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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的色彩和结构模式——读报告文学《公仆》与《君子兰之谜》有感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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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0 发表于: 1987-08-17
第5版(文艺评论)
专栏:

生活的色彩和结构模式
——读报告文学《公仆》与《君子兰之谜》有感
吴国光
这年头,是让人眼花缭乱的年头。生活让我们眼花缭乱,这在后面还会说到;文学也让我们眼花缭乱,比如说现在很难说清哪一篇作品最叫座儿。有人说这证明了文学的衰败,有人说证明了文学的繁荣,就象有人说现在生活在败坏,有人却说生活在丰富。总而言之,我觉得我们需要一点儿抽象——抽象就好比站得远一点儿来看,要到稍稍超脱一些的层次上去发现某种趋势。非常难得,刚巧今年第二期的《当代》上就有两篇报告文学,向我们提供了审视生活或者审视创作的某种视角。
如果单从社会学的角度着眼,这两篇报告文学首先给人一种色彩上的对比。《公仆》歌颂了一位县委书记。依我看来这位书记比《新星》中的李向南更具备共产党人的风格与境界,他有为民富民的业绩而却没有救世主的气质。这篇作品的调子是雄健激昂的,色彩是鲜亮辉煌的,表现了生活的光明与希望。而另一篇报告文学《君子兰之谜》,则可以说是暴露多于颂扬,针砭甚于夸赞,它是在剖析一种病态的社会现象,给我们展示了扭曲的生活与扭曲的心灵。其中的色彩不免迷乱,不免低沉阴郁,调子中绝无亢奋之韵。一明一暗,一阳一阴。生活是这样的,当然就有这样的文学,表现了这样的色彩。
报告文学能给我们提供这样的光谱状生活层面,是很值得高兴的。谁都能感觉得到,无论是《公仆》,还是《君子兰之谜》,明晦变化不说,它们都是有极为强烈的时代感的;而且,也还可以进一步说,它们都颇为深刻地揭示了我们目前所处的变革时代的精神底蕴。生活不是让我们眼花缭乱吗?那是因为它色彩斑斓。都是亮色的生活才算色彩丰富吗?有常识的人都不会这么说。但是,有人却常常忘掉常识。我拿不准,也许会有人对《公仆》反感:我们还要再来歌颂那些高大的英雄人物吗?我们的文学还不接受十年动乱时的惨痛教训吗?我相信,一定也会有人对《君子兰之谜》不满:我们的社会难道是这样为金钱所左右吗?为什么不把镜头对准我们热火朝天的社会主义建设呢?事实上,以歌颂高大英雄人物为本的作品是很少有读者了,敢于揭露和批判生活“阴暗面”的作家和作品往往是很难生存下去的。但是,我们的文学依然是勇敢的、公正的、有见地的。生活中既然有令人钦敬的人物,我们为什么不去褒扬他呢?生活中既然有丑恶与黑暗,为什么不可以揭露、批判和救治呢?报告文学,这离现实生活最近、最能直接反映生活的文学样式,还是在艰难的探索中负起了自己庄严的使命的。
当然,要负起这使命必须有所探索,有所创新。这里所说的两篇报告文学算是做得好一些。在这里,我们已经不太能看得到“歌颂”与“暴露”的泾渭分明的界限,更多地看到的是生活以其阴阳交混的原色展现出来。你不是歌颂县委书记赵松祥吗?那么,赵松祥是在与贫困、愚昧、不正之风等斗争中才显示出共产党人优秀品质的,贫困之类难道可以回避吗?你不是要解剖君子兰这“绿色金条”一夜之间身价百倍又于一夜之间一落万丈的奇特过程吗?那么,这背后的因素又是多么繁复杂乱哟!劳动者的追求与智慧,“君子”们的奋斗与情操,暴发户的无底的欲望,改革者的美丽的设想,金钱的力量和足以与金钱的力量相媲的种种政治、文化力量,所有这些,全凝聚在这里,以极独特的方式相互作用。你要揭露或批判吗?显然,单纯的揭露或批判都不足以涵盖这一切,生活前进的步态与足音也可以从这里看到听到,仅仅归结为一个“阴暗面”岂不是谬之千里?
色彩在流动,一切程式都应当被打破了。时代在变革,一切东西都有了生长的可能。我们如果深得时代风气,那就要建立这样的多样化的概念,包括对生活和对文学。例如,我曾经注意到报告文学创作中出现了一种宏观意识,大家在致力于用广角镜头大幅度地扫描社会生活,而我也为此呼吁过,认为这是报告文学的一个飞跃。但是,随着这种趋势的波展开来,我们不能不看到,泛泛之作多了起来。一些作品在追求逻辑结构上的超时空跨度的同时,内容却有变得稀薄的危险。一些很大的题材也有人在试笔了,这非常好,可是,社会生活的公开程度似乎还没有达到为这样的创作提供足够素材、提供足够的创作天地的水平,我们许多作者本身似乎也没有具备掌握这种结构模式所必须的理论素养与概括能力,缺乏深厚的历史感和洞观历史的哲学眼光。这样,一些架子很大、内容空洞、思想浅薄的作品就多了起来,即使不是空洞浅薄之作,艺术上也往往显得不十分协调,好的题材倒弄得可惜了。对比之下,我反而觉得象《公仆》、特别是象《君子兰之谜》这样的结构模式更好一些。《公仆》似乎还主要是传统的结构模式,以典型人物为中心;《君子兰之谜》则接近于近年兴起的现代结构模式,但它是从个别入手,深入剖析,跨度并不大,深度与丰厚度却很可赞叹。这也给我们一种启示:时代正在变革之中,走得太快有时反而脱离了时代,脱离了现实。这当然主要是针对报告文学而言,因为报告文学与时代实在是无法分离的。在提倡一种东西的时候,我们决无忽视多样化的意思,否则,变革时代的多样化的现实就不能被真实地记录下来,而完成这个记录,应当说是报告文学创作最有价值的意义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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