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件亟需软件匹配——北京图书馆采访札记之二 [复制链接]

第3版(科教·文化·体育)
专栏：

硬件亟需软件匹配
——北京图书馆采访札记之二
本报记者 李彤
记者的认识随着采访的深入而深化——计算机＋缩微＋开架仍然不等于图书馆现代化。胡沙副馆长认为，那些只是现代化的物质体现。离开这些物质，现代化就是空想，而有了这些物质，也仅仅掌握了手段。图书馆现代化的另一个含义在它的功能方面，行话谓之：更好地发挥情报功能，也就是搜集、加工、传播知识信息，更有效地为社会所用。“知识宝库”是人们熟知的形象说法，而今，图书馆要同时成为“知识喷泉”。与其等人家来入库探宝，何不主动地向社会喷放知识信息？这道理当然好懂，但要实现它，就必然引来一系列的改革、调整，甚至伴随着阵痛。
有人很精当地用硬件和软件来比喻北图新馆的设备与人员素质之间的关系，是软件决定着硬件功能的发挥。而北图新任馆长任继愈的比方更为通俗：“谁都知道演戏要有剧场、舞台以及各种设备，但有了这些不等于有好戏演出，好戏要靠演员、剧本、观众等配合。同样的道理，没有现代化的设备不能实现现代化，而让现代化设备发挥作用还得靠人。真正的现代化是买不来的。关键是人的现代化，人的观念的现代化。”
现任的北图负责人都痛切地认识到：北图在管理、服务水平上与先进国家同行的差距，主要源于从业人员文明程度、学识水平的不足，还有观念的落伍。
新馆的物质面貌，引起外宾惊讶、华人自豪，但他们马上就提出了管理维护的问题。假如把它交到一些文明程度低的员工和读者手里，其销蚀损耗之快，也将令人吃惊。北图为培养新馆中人新的精神面貌，已提前两三年着手准备。今年5月，全员培训，学习《北京图书馆员工文明行为暂行规范》。此规范凡4章223款，其中有些条款，在记者看来是相当严格或过分拘谨的，如：“不准将食物、餐具带入办公室和阅览室。”“单排扣的西装，任何场合都不应全部扣上”……但北图的领导说：图书馆是培植社会文明的园地，所以它的文明程度应该高于社会水平。这是一场移风易俗的大变革，每一个员工只要不想被北图除名，就不能不受到触动。
更让人担心的是学识水平，堂堂北图里曾出过这样的事：读者来借辛亥革命以前的报纸，管理员却不知“辛亥”为何物。西方人常说“图书馆员无所不知”，一些发达国家规定大学本科毕业生须再读两年图书馆学获硕士学位，才有资格进图书馆做专业馆员。而现在北图的专业人员中，具有大学本科以上学历者仅占32.7％，专业职务中的助理馆员和管理员却达65％以上。这样的专业队伍结构，显然与国家图书馆的盛名，与开展研究、咨询的使命不相称。在30年代，蔡元培、袁同礼任正副馆长时期，北图同人中曾涌现出二三十位国内一流学者，文史方面如向达、谭其骧、孙楷第、谢国桢，图书馆学方面如刘国钧、钱存训等。在这一点上，今日的北图是有些愧对先贤的。现在，北图领导既对青年人鼓励培养，又有计划地充实更新，更倡导形成浓厚的学术研究空气。搞研究不是不务正业，也不单是个人事业，而正是现代图书馆的题中应有之义。不是要提供广泛和主动的信息服务么？图书馆内部的学术研究正是提高这种服务的质量与效率所必需的保证。
陈旧的观念更是现代化的阻力，这里既有社会上普遍的积弊，也有图书馆中特殊的问题。一个外国代表团参观后发表感想说：“中国的图书馆总是夸耀藏书量多，我们的图书馆则是夸耀借出图书数量之大。”这就是说，要改变闭馆锁库（与闭关锁国是否有渊源关系？）、重藏轻用的观念。一位中学毕业的青年把别人聊天或织毛衣的时间用来搞创作，身边便议论蜂起，部门领导也出面指责。这又是一种平庸无碍、冒尖有失的小生产观念。可喜的是，情报信息、开放交流、开拓竞争等新的观念已成为北图建馆的主导观念，那位发表过几篇小说的青年也已被提升为学术活动服务部副主任了。
北图人，似乎不象北图新馆那般引人注目，然而他们在更本质的意义上，决定着中国国家图书馆现代化进程的快慢与成败。他们提出：要利用新馆巨大的物质存在，化作精神影响造福于社会。而我们则可以相信，有用文明、学识和现代化观念充实起来的北图人，那座宏伟而崭新的大厦，绝不只是一个空洞的躯壳——那将是一个软件与硬件匹配的整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