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书城”与两千多个支点——北京图书馆采访札记之三 [复制链接]

第3版(科教·文化·体育)
专栏：

一座“书城”与两千多个支点
——北京图书馆采访札记之三
本报记者　李　彤
记者是在北图新馆正门外看到花岗岩墙上那一排镏金大字时，才得知北图的英文馆名是The National Libraryof China，即中国国家图书馆。国家图书馆的概念，对许多北图的常客也是陌生的。
今年3月，15位医学教授、副教授投书一家报社，对北图新馆将实行的外文新书仅供馆内阅览、两年以内不外借的办法表示不满。北图的答复同时在报上发表：“不同类型的图书馆功能是不同的……据我们了解，世界各国的国家图书馆除开展馆际互借外，一般不对个人提供外借，只提供阅览。本馆考虑到我国的实际情况，一直实行提供外借服务，这在世界国家图书馆中是一种特例。”
胡沙副馆长对记者详谈了国家图书馆的含义：它当然要对公众开放，但并非等同于公共图书馆，更不同于大学图书馆、专业图书馆。国家图书馆的特殊职能是：作为国家书库，接受国内出版物的缴送本，是国内文献资料的最终查询基地；是国家书目的编制中心；为中央政府服务，为决策提供资料准备。胡副馆长提到美国国会图书馆馆员甚至为参议员写发言稿，实际已成为决策机构的智囊机构。
作为国家图书馆，北图收藏文献的特点是品种尽可能较为齐全，但限于空间和财力，复本量必然较少。对于它来说，并不是外借越多、流通率越高形势越好。在北图，始终存在着外借与阅览的矛盾，个人借书证发出了一万多个。但统计一下阅览流通拒绝率，在拿不到书的失望者中，有64.4％是由于书被外借。试想，外地读者千里迢迢专程来查某书却不得见，心中是什么滋味？而本市没有外借证的科研人员又会说：凭什么这书多被教授持回书斋，而讲师难得馆内一阅？此外，大批涌来的电大、业大学生也冲击着科研人员用书。
读书人多起来了，当然是天大的好事，但北图馆舍盖得再大，也难以兼顾从教授到中学生所有读者的需要，正象它的近邻——首都体育馆不能把所有体育爱好者都迎进去打球一样。这样，我们就须把目光移向北图之外。在记者的追问下，主人发出感慨：我们的公共图书馆太不发达。
仰视“书城”涌起的自豪感，在下列数字面前大打折扣：在我国，平均44万人才有一个公共图书馆；人均拥有的图书馆藏书量不到1／4册；人均占有图书馆经费只有0.12元，人均购书费仅4分钱；因馆舍陈旧狭小，全国有2000万册书上不了架，相当于几十所中型图书馆或一个半北图在尘封休眠：设备和管理的落后更不待言（其实，北图的经费也不富裕，它的购书费大体上相当于美国国会图书馆的1／30、日本国会图书馆的1／10）。北图须以国家图书馆之肩额外为公共图书馆挑担子，原因正在于此。
图书馆人满为患的另一面，是相当一部分人对图书馆事业的轻视。1983年，本报曾发表一条某地区教育学院教导处副主任敢顶不正之风的消息，北图人对此一直“耿耿于怀”。消息写道，当事人向上级反映，3名走后门来的青年教师（干部亲属）“不能任教，只能安排卖饭票、管图书”。这位知识分子干部竟不能区分后两种劳动的不同，北图人对此深表遗憾。文化落后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以更为落后的观念看待文化。我们的图书馆事业就要在这样的基地上建设，而北图又需以全国图书馆事业的发展为依托。提高整个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这是一个艰巨复杂的系统工程。如果只孤零零捧起一座先进的北图新馆，那不成了文化匮乏的家庭中一架当做摆设的钢琴吗？
现在，全国共有2406座公共图书馆（其中2／3是近10年中新建的），北图人一律称之为“兄弟馆”。但从整个社会文化结构的角度看，不妨说它们都是国家图书馆的支点。在横向关系上，现在有馆际互借，将来还要有计算机联网，以实现情报资源共享。在纵向关系上，则应形成一种彼此互补的梯级层次，一种提高与普及、专业研究与初步求知之间的大致分工。目前，大多数公共图书馆都在改革开放的道路上迈开了自己的步伐。辽宁地区由省图书馆牵头、以市馆为中心、县馆为基础的“为星火计划服务协作网”，被农民亲切地称为“致富站”、“参谋站”。广州图书馆5年来实行大面积开架阅览，读者入馆无需任何证件，年均读者上百万，书刊借阅册次达到藏书量的2.8倍。这无论对我们的国家还是对北图，都是好消息。
1980年5月，中央书记处在听取当时的北图馆长刘季平汇报后，通过了《图书馆工作汇报提纲》。书记处认为：“将来还可以考虑把北京图书馆搞成一个中心，建设全国性的图书馆网”。北图新馆工程就是在那次会议上决定上马的。今年8月，在北图新馆建成之时，中宣部、文化部、国家教委、中国科学院又联合发出通知，提出“要加强图书馆设施建设，必须发挥中央、地方、部门和单位的积极性；要有计划地扩建、新建一批省、自治区、直辖市和大城市图书馆”。“今后，图书馆经费应随着国家财政收入的增长而有所增加。同时，必须随着书刊价格提高幅度，增加图书馆购书经费。”这对于北图和所有图书馆，对于中国文化的千秋大业，无疑是更好的消息。
最后，记者愿提到一件尚少人知的事实：北图新馆的地基处于河道区，土质松软而不均匀。那河的名字叫长河，让人联想起我们的文化，似乎也是这样源远流长而又基础不牢。施工中，向地下楔入了130根直径1米的钢筋混凝土桩，地面上的巨厦才得以坚如磐石。“书城”与支点的关系，再无须多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