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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场的魔力与魅力——中国农村经济变革大趋势之四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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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0 发表于: 1987-11-20
第2版(经济)
专栏:

市场的魔力与魅力
——中国农村经济变革大趋势之四
本报记者 何加正
仿佛一只有魔力的手在搅动古老的中国大地。多年如一日的经济运行机制失去了常规。市场波动跌宕,产需矛盾耸起。行政命令逐渐失灵,老套手法不再顶用。
农副产品供求变幻,时而是卖方市场,时而又是买方市场。长期贫穷的稳定,变成了日趋繁荣的波动;昔日短缺的秩序,变成了今日余缺交替的“杂乱”。
这只无形的手就是市场。
历史有其自身选择。市场机制与
其说是“引入”,不如说是经济发展的
必然趋势
市场机制是“引”进来的吗?不,在僵化的经济体制上它是硬着头皮“闯”进来的。
1987年春,记者到浙江义乌县采访,一座规模宏大的小商品市场使得记者惊讶不已。这里每天成交额数十万元,一年成交一个多亿。
然而,这个市场出现之初却象众多的市场一样,被人们视为恶魔,遭到无情扼杀。
为了“劳力归田”、“防止产生资本主义”,县里调动各方面的力量“围、追、赶、堵”。
但结果是:这边堵了,那边出来;明的堵了,暗的出来。为什么赶不跑呢?记者问最早进入市场的经商户。回答是:我们要吃饭,要生活。
多么简单而又明白的事实,多么明了而又浅显的道理。
但过去,许多人却真地相信,人的意志能够战胜经济规律!
在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前的20多年岁月里,市场一直被视为洪水猛兽,千方百计加以遏止。当年人民公社的干部,有几个没有干过封锁农村集市的事情?当年的农村基层干部,有几个未曾带领民兵持枪站岗,禁止农民上街赶集。回首往事,令人痛心。
市场,在往日的词典里,是和资本主义同义的。
然而,即使在用“无产阶级专政办农业”最厉害的时刻,农民私下里的产品交易也没有断绝过。农民当中的产品交换欲望是那样的强烈,以至于不怕冒进班房、遭惩罚的危险。
其后的20多年时间里,当我们采取了更加严厉的组织措施——强化集体、经济措施——强化计划、政治措施——批判运动,把这种抗拒力量最大限度地压制下去的时候,人们消极怠工,农业劳动生产率低下,农产品供给匮乏随之而来了。
改革终于在所难免。
现在,谁不承认包产到户取得的成功!实际上,从实行包产到户的第一天起,我们所做的工作,就是承认和恢复市场作用的工作。
从1981年,我们提出部分农副产品“完成合同规定的交售任务后,剩余产品有权自行处理”开始,到1985年党中央一号文件正式宣布取消统派购制度。农村改革的过程,就是市场作用不断被确认,市场调节部分不断扩大,市场机制不断被引入的过程。这是群众实践和经济规律自身作出的选择,我们的改革工作只不过是不断认识和尊重这一选择。
市场机制创造了产品经济无法相
比的物质财富,推动中国这一沉重磨
盘较快地旋转
今天,数以万计的各类市场(包括农村集市、农贸市场、专业市场、批发市场等)已在全国城乡各地兴起。无论你走到哪里,都可以听到市场的喧嚣,看到川流不息的人群。
亿万农民,一方面保持着和土地千丝万缕的联系,一方面又在土地之外寻找着自我发展的机会。市场是他们最为广阔的舞台。
湖北省统计,目前有一百万农民从事各种商业活动,他们已拥有19万台拖拉机、8000多辆汽车和16万吨泊位的船舶。去年全省的集市贸易成交额达52亿多元,相当于全省社会商品零售总额的26%。孝感市所属地区的数以千万公斤的藕、大蒜、荸荠等系列土特产品,通过他们和他们建立的贸易中心行销到全国19个省、市。
被商品经济叩开大门较迟的宁夏中宁县,也有7000多农民活跃在本地与外地市场上。去年全县生产4000多万公斤西瓜,近千个个体商贩参与了收购、批发、销售,不到一个月就有3000多万公斤销往周围各县和陕西、甘肃、内蒙古等地,使得中宁一改昔日流通梗塞的沉闷局面。
在商品气氛更为浓烈的东部沿海各地,市场呈现的丰富多彩和巨大能量更为引人注目。记者曾在浙江农村驱车而行,只见“某某市场”的牌子不时从窗前掠过。
市场打破了地区界限,消除了城乡隔离,过去纵横交错梗堵在村村之间、城乡之间的一堵堵无形的墙,已被今天数不清的市场网络所代替。从自我隔绝走向互相依存,这不是历史的一个最为显著的进步?!
在市场的诱导下也发生急骤变化。今天,农村的各项产品可以说应有尽有。
市场的发展,带动资金、技术、劳动力等生产要素也流动起来。而生产要素的重新组合,又使得一大批新兴产业勃起于城乡各地。有人说,现在没有哪个城市没有农民的事业,这,只要你一出家门就能获得印证。去年全国乡村企业已发展到1500万家,产值达3700多亿元。
然而市场机制作用的一个最明显的方面,还在于它创造了和产品经济无法相比的物质财富。统计部门随便介绍了这样几个数字:1979年,我国农副产品收购总额713.6亿元,1986年已达到1990亿元(包括提价因素)。生猪1979年收购1.3亿多头,1986年达到1.7亿多头。全国人民长期吃不着牛羊肉的状况也改变了。1979年全国收购菜牛140万头,1986年达到532万头;1979年全国收购菜羊1300万头,1986年达到2900万头。至于柑桔、苹果、水产品等的丰富程度,无须多说,只要你走进市场就可以看到。
市场引起的震荡在所难免。人们
的困惑表明,大规模的商品生产,超
越了我们以往积累的全部经验
市场带来了机会和创造,同时也带来了困惑和风险。
差不多在我们宣布改革统派购制度,放开大部分农产品的同时,就从全国各地接连不断传来新的封锁的消息。
湖南和广东首开“生猪大战”。一个时期,湖南生猪通过各种渠道潮水般地向生活水平明显高出一节的广东流去。一时间,湖南市场肉价飞涨,市民怨声一片。政府部门在急急忙忙之中不得不重施行政干预,实行边境封锁。
北方的“羊毛大战”更是来势汹涌。一年前,多少人还在为羊毛积压大声疾呼。一年后羊毛竟成了生产厂家,国营、集体商业部门,个体商贩和各种新出现的大小公司的抢购之物。一场争夺战之后,主产区纷纷采取了封锁的战略,有的重新扯起统购统销大旗。
市场的急剧波动在先,生产的陡起陡落在后。同一农产品严重过剩与严重不足的反复交替开始出现了。1984年粮食总产比1983年增长了5.2%,1985年却比1984年减少了6.9%;棉花总产1984年比1983年增加了1/3,1985年则比1984年减少了1/3;黄红麻起伏更大……
生产的起伏,回过头来又波及市场。长期被低工资、低物价培育起来的社会消费心理承受不了,发出了种种呼吁。
在这纷纭复杂的现象面前,人们困惑了。社会也陷入深深的反思之中:为什么要引入市场机制,为何要遭受此种痛苦?
是不应该引入市场机制吗?实践已经告诉我们,这一步非走不可。
一个简单的事实是,30年来,我们已经建立了一套严密的计划经济体制,现在要用一套全新的经济运行机制相替代,并且要把计划与市场巧妙地结合起来,这在短时间内是绝对难以做到的。
更重要的是,当新机制已经出现,但还不完善;旧机制已经打破,但还在顽强地发生作用时,二者之间产生摩擦与冲突就在所难免。
愈来愈多的农民、农村工作者、研究者、消费者用不同的方式表达着对农村面临新问题的困惑,表达着对解决这些新问题前景的困惑。这只能表明,大规模的商品经济,已经超越了中国农村以及整个经济以往积累的全部经验。
市场调节,并不意味放任不管。
市场与计划结合,任务长期而又艰巨
困惑之后,人们在问:何为市场?
市场就是一个“放”字,让人们随心所欲做买卖吗?
当今世界上,即使最讲经济“自由”的国家,市场也都早已是有制约的市场。
在美国,纽约股票市场举市闻名,但进入股票交易场所的只能是经过严格资格审查的少数人。
东京有个最大的农副产品批发市场——筑地市场,进入大门的也同样只能是少数持有专门证件的批发商。
可见,即使在资本主义国家,市场也必须按照一定的秩序运行。在他们那里,经济法规甚至比其他任何法规都多。
我们搞的是有计划的商品经济,怎么能够想象市场就是放任不管呢?
在一系列的震荡之后,我们终于逐步认识了这一点。
然而,加快市场发育,建立市场秩序,并使市场和计划有机地结合起来,任务是何等的艰巨!
主客观条件决定了我们的市场不可能短期内发育成熟,秩序也不可能短期内建立起来。它需要我们做许许多多诸如建立法规、制定条例、组织市场体系、协调利益关系等艰苦而又细致的工作。
我们不仅要有一往无前的勇气,同时也要有反反复复忍受痛苦的思想准备。
不仅要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坚强决心,同时也要有脚踏实地的实干精神。
道路是崎岖的,但方向已经明确。我们应坚定不移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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