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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把民国史的研究引向深入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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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0 发表于: 1987-11-20
第5版(理论)
专栏:

如何把民国史的研究引向深入
彭明
我想就如何把民国史的研究引向深入的问题,谈几点意见:
一、充分发挥历史档案在历史研究中的作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修民国史没有民国的档案资料是不行的,古今中外著名的传世之作,大都是使用和分析了大量档案资料的结果。司马迁写成《史记》,是和他身为封建王朝史官,掌握了“石室金匮之书”分不开的。
1981年2月,当《历史档案》创刊之际,我曾写了一篇《中华民国档案和中华民国史》。在那篇文章的最后,我说:“总之,《民国史》的工程浩繁艰巨,非全国大协作不可,而重要的关键,在于档案资料的挖掘和整理。”我现在仍然坚持这个观点。《中华民国史》第一编南京临时政府的初稿,没有第二历史档案馆的档案,就写不出来。
《历史档案》是由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明清史馆)和第二历史档案馆合办的,民国史料只占了少量篇幅。即使如此,这个刊物从1981年2月创刊,至1985年上半年,共出18期,其中已公布民国档案95组,共125万字。从所公布的档案来看,有许多很有价值的史料。
《民国档案》从《历史档案》中分离出来,于1985年1月创刊,专门发表民国档案史料。近三年来,无论在数量上或质量上都超过以前。例如,创刊号上登载的《抗战初期杨杰等和苏联磋商援华事项秘密函电》以及《蒋介石致斯大林、伏罗希洛夫的秘密函电》、1987年第3期上登载的《中国军事代表团与苏联商谈援华抗日械弹记录稿》等,便是十分珍贵的史料。
杨杰当时是国民党政府参谋本部次长,他率领人员以“实业考察团”名义去苏联商谈购买武器、弹药及聘用苏联军事技术人员问题,受到苏联国防人民委员会委员长伏罗希洛夫元帅的热情接待。所购武器之品种、数量及式样等等,完全由中国代表团根据需要提出,苏方尽量设法满足了所提要求。《记录稿》中,记载着对方代表回答中国代表团这样一段话:“敝国既非贩卖军火国家,亦无后备军火可随时出售,故贵国所提若干兵器式样中,若为敝国所未备者,当以他种兵器代替之。此外,敝国无后备军火之可售,而贵国现复需要孔急,故拟由敝国军队现行装备之兵器中抽出若干,转行让与贵国。此项兵器,日内当可开始参观。”这一段话充分说明:当时社会主义国家对中国抗战的援助,是和资本主义国家间的军火贸易完全不同的。
当时中国最需要的是飞机。“飞机一项,实迫不及待,中国现只存轻轰炸机不足十架,需要之急,无可与比。”(《蒋介石致斯大林、伏罗希洛夫密电》)中国代表团团长要求“飞机须先设法运往敝国,其他兵器之运搬,可于研究路线及方法后,再行决定”。
因此,在1937年9月14日商谈购买苏联武器的第三次会议记录中即作了如下的具体规定:“重轰机自明日起(十五日)至本月二十五日十日内起运一大队,计机三十一架。此后每隔十日起运一大队。此外,教练机八架及N—16式驱逐机(即试验时之红色机)九十三架,在十月一日前起运完毕。其他飞机六十二架于十月二十五日前起运完毕。”
当这些飞机出现在中国上空的时候,日本空军的疯狂气焰受到了严重的打击。原来日本轰炸机的基地,都是在离前线50公里以内的,现在不得不把基地转移到离前线500或600公里的后方去。
根据国民党1940年的官方统计,抗战40个月来,日本飞机先后被击落和炸毁的有986架(《新华日报》1940年11月22日)。这是和苏联的援助分不开的。
苏联不仅支援了飞机,而且派出了志愿空军人员。有100多位英勇的飞行员,包括重轰炸机大队长库里申科、战斗机大队长拉赫曼诺夫在内,为中国的抗战献出了他们的生命。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在武汉万国公墓建立了苏联空军烈士墓纪念碑。库里申科大队长则长眠在四川的万县。
这些事迹,我们已经多年不讲了。我觉得我们在修民国史时,还是应该提上一笔的。
自编写民国史的消息传出后,海峡两岸反应均极强烈,议论纷纷。议论最多的问题之一,即谁最有资格修民国史的问题。
我觉得我们不应该陷于这种无味的争论中,重要的是取长补短,互相交流。正如第二历史档案馆负责人在1984年第一届民国史学术讨论会上所说:“民国档案史料海峡两边都有收藏,又都不完整,这种分散状态对于学术研究当然是很不利的。有的海外学者,为了研究民国史中的某些课题,不得不奔波于海峡两边,也深感不便。黄季陆先生(已故)想通过间接方式将收藏在大陆的档案‘逐一补齐’;我们虽然收藏的档案这样多,但有些机构的档案也是残缺不全,当然也希望能从台北收藏的档案中得到‘补齐’。但是,要补的不是只字片纸,而是百、千、万件,‘补齐’云云,我们以为从技术上来说谈何容易。间接何如直接。最好的办法还是海峡两边相互直接交流。”(见《历史档案》1984年第3期)
自《历史档案》创刊以来,海峡两岸的交流工作,实际上已经开始。例如《历史档案》创刊号上发表的西安事变档案资料51件,台湾的有关刊物转载了49件。台湾有关刊物发表的孙中山给徐谦的几封以前未见发表的函电,《历史档案》也予以选载,并写了按语(见1984年第3期)。
《民国档案》创刊后,更加有力地推动了这方面的工作。第二历史档案馆负责人说:“民国时期一代历史典籍,被称为
‘国宝’的档案史料,也一定不要被中断。海峡两边共同的责任是要保护好这些‘国宝’,续修民国一代信史,使我们民族的共同信史不被中断。”这个愿望是好的,态度是积极的。我们相信,经过海峡两岸史学工作者和档案工作者的共同努力,这个愿望是一定能够实现的。
二、深入实地考察,纠正史实的谬误和克服史料的不足。实地考察在历史研究中起着重要作用。司马迁写成《史记》,固然是由于掌握了“石室金匮之书,”但和他能够遍访名山大川,“网罗天下放失旧闻”,也是分不开的。他对一些重要事件和重要人物的事迹,都进行了实地考察,增加了真情实感,因此他能够写得栩栩如生。
1986年5月,由解放军出版社出版的《长征——前所未闻的故事》,作者是一个美国人(哈里森·索尔兹伯里,美国著名作家和记者,曾任《纽约时报》副总编辑)。这本书写得很生动,比较客观地反映了长征这段波澜壮阔的历史,也反映了老一辈革命家不同的性格和多姿的精神风貌。为什么能这样呢?这是和他沿着长征的路线,在中国进行了长期的访问、考察分不开的。全书31章,注释达685条,史料都是有根据的。
在1986年内,国内的中国现代史工作者,也出现了一些深入考察、访问的好现象,因而产生了一些好文章。
我推荐《军事史林》1986年第3期上发表的《有关汀泗桥贺胜桥战役的浅见》及在《咸宁师专学报》1986年第1期上发表的《北伐战争在咸宁》,请大家看一下。两篇文章的作者都是咸宁师专的教师丁一。丁一先生在人民大学进修期间曾来问我如何搞科研,我回答他说:“扬长避短,就地取材”。这话他听进去了,回家乡(咸宁)后,对汀泗桥、咸宁城、贺胜桥,进行了详尽的考察和访问,并画出了地图,从而纠正了一些不正确的说法,特别是论证了抢占咸宁城的重要意义。我觉得他的两篇文章,不论就史实或观点来说,都把这个问题的研究往前推进了一步,比较准确地反映了历史实际。
象这样的文章当然不只是一两篇,我只是举例说明实地考察在历史研究中的重要性。
由于自己在历史研究中也尝到过实地考察的甜头,所以我每到一地,也总是喜欢就有关的史实进行调查。拿民国史上的人物来说,在抗战中牺牲的著名国民党将领第33集团军总司令张自忠将军的事迹是很感人的,他牺牲的地点在湖北宜城的南瓜店。但这些史实,我都是从书上看到的,并无真情实感。去年(1986年)11月,我到襄樊,乘机去南瓜店战场张自忠殉国处看了一下,并访问了当地的干部和群众,才了解到当时的形势和张自忠牺牲时的具体情况。
实地考察可以纠正史实的谬误,补充文字资料的不足。重大历史事件和重要历史人物是如此,小的事件和人物,甚至一个地名、用字,也是如此。例如,卢沟桥的“卢”字,一向被写为“芦”字(中央文件和《毛选》也是如此)。但今年,总算被有些报刊纠正过来了。卢沟桥边有乾隆的题字:“卢沟晓月”。我是今年去卢沟桥,看了这块“御碑”,再查看一些文字资料,才弄清楚的。
由此可见实地考察的重要性。
三、坚持百家争鸣的方针。民国史是一门新兴的学科,它的建设必然要有一个从无到有、先粗后细的过程。由于它是一门开拓性的学科,因此在建设过程中必然会遇到许多新问题,遇到一些与传统说法不尽相同的意见。这些意见只要是经过认真研究,言之成理、持之有故的,我们就应该加以鼓励。由于研究者观点、方法的不同,不同意见的出现是必然的。解决这些矛盾的方法只能是百家争鸣。这是推进和发展学术的唯一正确的方针。无论是对国内学者,或者是对国外学者,我觉得都应该实行这样一种方针。
1956年,在中国讲学的一位苏联学者,向中国陪同人员谈了他对《新民主主义论》中关于孙中山世界观的不同看法。这位陪同人员向上反映了,认为这样是否有损毛泽东的威信,要不要请苏联大使馆出面加以劝止。毛泽东知道后,说:“我认为这种自由讨论,不应当去禁止。这是对学术思想的不同意见,什么人都可以谈论,无所谓损害威信。因此,不要向尤金(当时任苏联驻华大使)谈此事。如果国内对此类学术问题和任何领导人有不同意见,也不应加以禁止。如果企图禁止,那是完全错误的。”(《毛泽东书信选集》第510页)
对民国史这一新兴学科的研究,我觉得也应该采取这样的方针。
(本文是作者在民国档案与
民国史学术讨论会上的发言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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