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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别了,薅草锣鼓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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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0 发表于: 1987-11-26
第8版(副刊)
专栏:

永别了,薅草锣鼓
王敦贤
60年代初,我刚到南江工作时就听说过薅草锣鼓,很想去衍生、流传它的地方杨坝、坪河一带实地领略一番。但那时青壮男人都大炼钢铁去了,家家户户连箱子上的铜扣子都被收走,哪来歌手和锣鼓?!
几年之后,一场更大的灾难降临了。在“大破”“横扫”的口号声中,刚刚复苏的薅草锣鼓归于沉寂。
直到十多年后的今天,我才又找到机会去了却夙愿。
乡党委老何听说我是为薅草锣鼓而来的,不无遗憾地摇摇头:“你来的不是时候。”我忙说,找人唱上几段也好!老何“哦”了一声,当晚便在他那间暖烘烘的屋子里为我讲述了薅草锣鼓的来历和演唱章法。
原来,这坪河乡除坝里有少量熟田熟地外,山上只产苞谷。6月,雨量充沛,野草疯长,与正在挂须结实的苞谷苗抢夺瘠薄山地上一点点可怜的肥料,若不迅速除去,产量就会受到严重影响。这时候,男女老少一起出动,换工互助,突击薅草。为驱赶单调劳动的沉闷,有人唱起了山歌。歌犹不足,配之以锣鼓。渐渐地,锣鼓有了曲牌,山歌有了套数,后来更发展成为由两三个人在队伍前面敲锣打鼓专事演唱的薅草锣鼓了。
歌词大多即兴创作。内容除讲古、谐谑、情歌外,还有指导生产的。如:
薅草莫薅吊喉草,
一仗白雨又活了;
薅草要薅米筛花,
十个见了九个夸。
发现了没有薅到的地方,演唱者就用歌声及时提醒:
薅一薅来挪一挪,
这里还有个吊角角。
在这种集体劳动中,人人奋勇争先,效率大为提高。
高山地广人稀,居住分散,薅苞谷草的季节无异于山里的节日。在这难得的聚会中,人们议论山里趣事,传播山外新闻;美丽动人的爱情故事也就在薅草锣鼓声中悄悄萌生。
我越听兴味越浓,翌晨便拉了老何一道向薅草锣鼓最盛的香炉山走去。四山云缠雾绕,越走山势越陡峻,好些坡度竟达七八十度。
“上边平缓些吧?”我望着被云雾遮得严严实实的山顶,心里有些发怵。
“上边?上山嘴啃土,下山背背山;坡陡得搁不稳粪桶,土浅得包不住铧尖。”
“那怎么耕作,怎么施肥?”
“不用耕,也不用施肥。把坡上的灌木刺笆砍倒,用火烧掉就是肥料。播种时,人人腰间拴一个装满种子的竹笆篓,一锄一窝,一窝丢几颗苞谷。”
“这不是刀耕火种吗?”
“我们管这叫点火地苞谷。……产量嘛,头年还可以,二年凑合,到第三年就不行了。种满三年就丢开,另开一片荒地。这些火地,每亩最多收100多斤,少的只有四五十斤,有时候甚至连种也收不回来。这还不说,到了苞谷饱米的时候,黑娃子(熊)踏,拱猪子拱,猴子掰,毛二娃(松鼠)抠,每到这个季节,就得在坡上搭起窝棚,整夜整夜的守着,敲梆梆,放枪。我们把这叫做看号,一直要守到苞谷收完了才能回家。有一首山歌你听到过吗?”不等我回答,老何便唱了起来:“高高山上没搞头,又出野猪又出猴;要想夫妻同床睡,除非苞谷收上楼。”
歌声低沉而苍凉。
我呆呆地望着他。薅草锣鼓呵,以前,只知道你的浪漫情调和艺术魅力,哪知还浸透了山民们的辛酸呢!
“不过这都成为历史了,”我们从沉重的氛围里走了出来,“你看,那几墚几?都是以前的火地。”
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满眼郁郁葱葱高可盈丈的新林。
“不再点火地苞谷啦?”
“昨天我不是说过,你听薅草锣鼓来得不是时候吗?1984年在县委的统一规划下,这上边就全部停耕还林了。”
此时,我的心思已经从薅草锣鼓转到另一面了:“那,粮食产量不是下降了么?”
“恰恰相反,倒是大大上升了。”
我不解地望着他。
“以前这山上苞谷红苕洋芋当家,现在苞谷拿去换米,红苕洋芋喂猪。改变了耕作技术,科学种田,单位面积产量提高了嘛!只是,再也听不见薅草锣鼓了,你觉得失望吗?”
“不,不!”我连连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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