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父子”到“兄弟”——象山县乡镇企业采访札记之一 [复制链接]

第2版(经济)
专栏：

从“父子”到“兄弟”
——象山县乡镇企业采访札记之一
本报记者 蒋亚平
浙江省的象山县，从1984年开始对乡镇企业实行乡、村、联户、家庭“四个轮子”一齐上的政策。人们把由私人经营的联户和家庭企业叫作“后两个轮子”。
在这之前，由于长期强调“以集体为主”，联户、家庭企业算不上什么“轮子”。因此，到1984年全县调整乡镇企业发展战略时，一方是已经有了一定基础的乡镇集体企业，一方是白手起家、几乎从零开始的私人企业。这样，就在“前两个轮子”和“后两个轮子”之间，形成了象山人称之为“父子”的关系。许多刚刚办起的联户、家庭企业，是靠集体企业扩散产品、转让技术、提供销售渠道生存的。
谁料想，没几年情况就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私人企业很快显示出预料不到的活力。3年间，“前两个轮子”转得并不慢，产值增加3倍多；但“后两个轮子”转得更快，产值增加80多倍。私人企业在全县乡镇企业中所占比例，由1983年的2.3％，急剧增加到1986年的33％。
“后两个轮子”实力渐增，还表现为他们已不再停留在以前家庭作坊式的小打小闹水平上。去年，全县联户、家庭企业中，产值超过10万元的，已有142家，其中超过百万元的7家。由两户联办的象山电视机配件厂，是近两年崛起的全宁波市唯一的上海金星电视机集团成员厂，设备齐全，技术先进，今年总产值可达650万元。他们对集体企业的依赖也越来越小。人们说，昔日的“父子”已经变成“兄弟”。这种地位的变化，不可避免地带来一些新的矛盾。
该县爵溪镇去冬今春发生过这样一场“招工大战”：在镇里最繁华的十字路口墙壁上，密密麻麻贴满五颜六色的招工广告。今天甲厂宣称，招的工人不论学历、经历，没有学徒期，均按熟练工对待；明日乙厂即出文告，声明应招工人可享受技术骨干待遇；丙厂不甘落后，答应全部包下住宿费、水电费；丁厂奋起直追，诱之以更优厚的工资和奖金。
与这种“明码标价”的工人“争夺战”相反，对技术人员、推销人员、管理人员的争夺，则静悄悄地在私下进行。某推销人员昨天还在A厂埋头上班，第二天却以厂长、副厂长的身份出现在B厂……
这种争夺直接的结果，是使当地的劳动工资额扶摇直上。一般工人，一年拿上二千三千，不算多。能人更高。一些乡镇集体企业为了守住营垒，不惜高薪厚奖。即便如此，各种懂技术、善经营的能人，依然经不住私人企业有充分自主权和高收入的诱惑，弃厂而去。镇工办的一位同志告诉记者：“过去是工人向厂长赔笑脸，现在是厂长向工人说好话。”
工资上涨，生产成本就高，发展再生产的资金就紧，于是重新引起人们对联户和家庭企业的非议。一些同志甚至发出“早知今日是对手，何必当初放开手”的感慨。
镇委书记常建国不这样看。他颇为自信地说：“正是有这种竞争和冲击，乡镇集体企业才能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弱点，才不得不下气力加快改革、提高效益。否则，就无法生存和发展。”
爵溪镇的“争夺战”最为激烈，这与它特定的地理环境和条件有关。爵溪弹丸之地，镇区面积仅为0.4平方公里，去年总产值已达1.4亿，因劳动力不足，已从镇外流进4000多人。而且，该镇纺织行业产值占工业总产值的70％，行业如此集中，也增多了劳动力和能人流动的机会。所以，在人才相对多一些的县城所在地——丹城镇，在乡镇工业起步较晚、劳动力尚有剩余的西周镇，虽然“后两个轮子”的产值已分别占当地乡镇企业总产值的35％和40％，远远高于爵溪的14％，集体企业却并未感到联户、家庭企业的“威胁”。西周镇管工业的副镇长干脆地说：“有能人要从集体厂子出去，自己办厂，这是好事，我们支持，放！”
常建国颇为宽慰地告诉记者，“招工大战”目前已经平息下去。所用办法一是在所有企业中实行合同制，期限未满擅自离厂者，赔偿培训费和经济损失；二是凡申请办厂，其产品与现有企业产品重复，一般不予登记发照。
但事情似乎并没完结。一个产值逾百万元的家庭企业的厂长对记者说：“我现在有48名工人，可前后培训的熟练工人至少有148人，大都跑到集体厂子去了。我们团支部17名团员，跑得只剩7人。个体名声不好，特别是年轻人，稍不如意，拔腿便走。我正想问镇里领导，统一订的合同算不算数？”
看来，随着“前两个轮子”和“后两个轮子”各自经济实力的消长，还会有新的矛盾出现。如何处理好二者的关系，使他们平等、有规则地竞争，以求共同发展，还需要认真研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