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乡访阿訇 [复制链接]

第4版(政治·法律·社会)
专栏：民族地区纪行

东乡访阿訇
本报记者　杨传春
甘肃省东乡族自治县的大弯头村在一座高山上。虽然离乡政府只有5公里，但汽车贴着绝壁拐弯，拐弯，急拐弯，车旁是不见底的深壑，走一步也让人提心吊胆。司机小马一面开得飞快，一面祝贺我的运气：“你来的这个时候真好，要是再过些天赶上大雪封山，你爬也不敢爬。”
我急于见到张明义阿訇。在这个人均收入只有100多元的山村，他是怎样办起学校的？
不巧，张明义不在家。我赶忙向来敬茶的年轻女主人询问阿訇的去处，但她眼皮都不抬，回身跨出了门。同行的乡干部告诉我，阿訇家的妇女是不与客人交谈的。
好在有张明义办的学校在。趁下午的课还未上，我赶到了学校。
傍着荒山，两排砖房。三个年级的53个学生共用着18张课桌。5个公办教师按性别分配办公室兼住房。校长唐占宏说，就这样还花了2万多元。除国家给了1.5万元外，其余都是张明义出的。至于这煤、煤炉、电灯、电费、水、孩子们的书本费、买篮球等，也全是他出的钱。
“是否没有阿訇的帮助，就办不了学校？”我问。老师们说，政府能办起学校，但要招到学生就困难了。1969年乡里在这个村办了一个耕读学校，三个年级，开始有16个学生，二三年后学校里只剩下了教师。教师们只好打卷铺盖离开学校。在这个群众普遍信伊斯兰教的东乡族聚居村，人们多认为识汉字是汉民的事情，东乡人会念《古兰经》就行了。何况七八岁的孩子能抱一二岁的，还会放羊、拾柴，念书有什么用？
张明义支持办学的真实心思，老师们不敢妄猜。但他利用礼拜五（“主麻日”）对前来礼拜的人说的话，老师们还记得。
那是十一届三中全会后，随着党的宗教政策的落实，清真寺恢复或新建，无处可见而又无处不在的安拉重新获得穆斯林公开的敬仰，张明义当上了州政协常委，他外出多了，深感没有文化诸多不便。他在“礼拜五”说：我不识一个汉字，吃了不少苦头。看不懂报纸、文件不要说了，连进城上厕所、上公共汽车也要问人。再说，没有文化，经也难念得好，有了文化，不仅容易理解经文，而且还可以学习科学技术呢。
建校要有地，而现在的地都承包到户了。张明义阿訇拿出了5亩承包地，说要带头送孩子念书。教徒们有顺从阿訇的习惯，虽拿不出钱，但力气有的是。在县政府的支持下，学校于1985年开学了。全村总共56个学龄儿童一下子来了45个。今年开学时，不是老师们上门动员，而是家长领着孩子来报到。张有卜有3个孩子是学龄儿童，他全部送进了学校。其中一个女儿担心家里的8只羊、3头毛驴没人放，张有卜说：“放羊没你的事，爸爸自有办法，你好好念书就对了。”
张明义阿訇不是学校的领导，但他象个“名誉校长”似的常到学校转转。老师和孩子们缺点什么，他尽量去买。他还为充实学校的师资力量而奔走。
老师们都很有责任感，张阿訇办学的热心，更加鼓舞了他们办好学校的决心。现在，5个老师，家离学校最近的是2.5公里，最远的是70公里，大家都吃住在学校，一学期也就回家两三次。有6个七八岁的学生家离学校有四五公里，老师让他们晚来早走，然后专为他们“烧小灶”，结果，这6个孩子学习成绩好着呢。
我虽然没有见到张明义，但终于弄清：他今年49岁，除了国家补助的每月75元外，他有一台“铁牛”55型拖拉机和一辆“东风”5吨卡车，都是雇人搞运输，年收入2万多元。可见他除了传经布道，还很懂商品生产。
我来到也在深山沟里的春台乡白庄村。白庄门宦第六辈教主马进成阿訇在穆斯林中的威望很高。他是全国政协委员、中国伊斯兰教协会副会长以及州和县的政协、伊协领导。1978年他就酝酿办学校。所以他们村的学校比大弯头的早了一年，已有了四个年级。几乎和张明义的情况一样，他也献了承包地、钱和物，说服群众送孩子上学读书。我在州委招待所见到了他：赤脸虬髯，年过花甲而黑发，颇有“得道”相。他说：《古兰经》6616段，没有反对读书的，相反，有经典说：“求知，穆民的天命”，读书是好事情。
送走马阿訇后，我打开《中国伊斯兰教派与门宦制度史略》，果然看到“圣训”中穆罕默德说：
“求知为男女穆民之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