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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不住的大江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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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0 发表于: 1988-01-09
第8版(副刊)
专栏:历史文化名城漫步

  镇不住的大江
  碧森
长江很自信,中国第一大江,又跻身世界长河之列,免不得带点不可一世的气派,一路奔腾而来。进入下游三角洲起点,忽显迟滞,仿佛被南岸古城镇江那威武的名字惊吓住了,移着慢吞吞的脚步。
中国人很讲究起名儿,相信绞尽脑汁取的名字与不可捉摸的命运关系大着哩。一个人一生就那么几十年,换了十来个名字的不算少见。几千年历史中,地名频繁更叠,也就不足为怪。长江边的这座古城,西周前是荆蛮族居住地,有文字记载的历史已有3000年以上,用过朱方、谷阳、丹徒、京口、南徐、润洲诸名称,大都有来历。就说秦始皇最后一次东巡经过此地吧,他筑驰道,开运河,主要役使3000名穿赭色囚衣的刑徒为苦力,故赐名这一块征服地为丹徒。至今当地仍用此名为县名,不以为碍,或许有不忘祖宗之意。不过,北宋末年改用的镇江之名,后来居上,几使其它名称被人淡忘。它更贴切此地的山川形势,所表达的当时统治者的用意,与历代王者的心理契合,这非笔者臆测。“一水横陈,连冈三面,做出争雄势”,南宋陈亮不愧大手笔,寥寥数语,道出自古兵家为何必争这块风水宝地。镇江是南京门户,象把铁锁扼住江流。城东约25公里处的圌山,俯视长江,一夫当关,万舰莫进。画家米芾可惜只有艺术气质而无战略眼光,称镇江城区为“城市山林”。“京口三山”金山、北固山、焦山固然风光旖旎,天然的游览佳境,但大画家岂知三山或傍江岸,或立江心,且北坡陡峻,南坡和缓,易守难攻,也极富军事价值!还是自命为真龙天子的有眼力,知道缺此难为王。东吴于此作军事根据地,孙权曾迁都镇江,北固山上甘露寺,相传是孙权嫁妹、刘备招亲之处。东晋大将刘裕,以镇江为据点,发展势力,攻克建康,取而代之建立过刘宋王朝。南宋偏安,镇江更成江防要隘。名将韩世忠率兵在长江阻截金兵,夫人梁红玉金山击鼓助威,大获全胜,这应当不仅仅是今日游人所津津乐道的法海白蛇那样的传说而已。焦山古炮台,则实实在在屹立着清代镇江军民抗击英侵略军的英姿……
统治者心在争夺江山,眼中所见的镇江,只有镇守之用。南朝梁武帝登北固山,赞其为“天下第一江山”。中国多次如南北朝时代那样,南北分裂,一江之隔,势同敌营,登临此地而胸有英雄气概者,不能不生统一之志。“何处望神州?满眼风光北固楼。千古兴亡多少事?悠悠,不尽长江滚滚流。”南宋辛弃疾的《南乡子·登京口北固楼有怀》,抒写的却是他身前身后历代爱国文人志士的悲怆。镇江,天赐的地形之胜,终未补人为的衰微国运,没成为联结分裂之国的桥梁,也没成为抵挡列强炮火的屏障,鸦片战争英军攻占镇江,就从北固山西侧登陆……
长河大江,人类从造物主得到这恩惠,既可用作自我阻隔、闭关锁国所依凭的“天险”,也可成为增进往来、沟通四方的要道。镇江作为军事重镇,屡遭的兵火自然要焚毁繁荣;它的兴盛,倒依仗“镇江”二字意味着要“镇”住的大江。西来长江,北来京杭大运河,在这里两手相握,又各奔前程。“十字黄金水道”、“中国漕运之咽喉”,这些赞语恐出科学家之口,形象又无溢美。镇江得天独厚,交通位置优越,东可出入海洋,西可沟通皖、赣、湘、鄂、川五省,南连常州、无锡、苏州,北上则任意驰骋。“港因水兴,城因港兴”,隋唐以来,镇江就是太湖流域的漕粮、丝绸、茶叶等物资的漕运港口;1858年辟为通商口岸后,长江航运发达,促进商业发展,近代工业随之兴起。中外交流自古也颇频繁。市西50里有一山名高骊山,朝鲜古高句骊国王的女儿乘船游历到此,遇风浪,船翻化成此山。这不过是梁代流传的神话,不足为凭,唐代有朝鲜诗人崔致远,游镇江作《题润州慈和寺》,则确确实实留下了名句“画角声中朝暮浪,青山影里古今人”。若还觉偶然,可去翻元代意大利人马可·波罗的游记,专有“镇江府城”一节……
镇江的衰微,也因了水路交通优势的失去。1912年沪宁、津浦铁路相继通车,长江中下游各省的物资流通转移了路线;大运河长年失修淤塞;长江主泓道北徙,港口淤浅,外逼内困,镇江丧失了集散地作用,也就抹去了往昔的光彩。镇江真被“镇”住了!
无形的枷锁终究要被砸碎,历史潮流或缓或急,总也关不住。今日镇江辟为开放城市,它抖去征战之地的旧尘,稍事梳妆,倒也露出几分现代工业城市的姿容。我乘车从近年新修的中山大道驶过时,恍惚觉得正飘在长江上,江水似有不甘,拍着激浪,催着船儿荡向大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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