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强时代的活力——散文创新小议 [复制链接]

第5版(文艺评论)
专栏：

增强时代的活力
——散文创新小议
肖云儒
我想对新时期散文创作的突破问题说点意见。
散文的解放，散文的创新，关键在散文家自身的解放和更新，特别是他内心的解放和更新。散文家内心的解放，又依赖散文家所处时代的变化及其吸取新时代生活信息和心灵信息的能力。
新时期头十年的散文，如果说主要是完成了从五六十年代的固有观念和习惯写法中走出来的突破，初步呈现了繁荣，那么，我们要看到的是，这种突破，主要还是走出旧圈子，而不是迈向新境界；这种繁荣，也大多是旧品种的恢复，而不是新品种的培育。二三十年代的散文精华，古代和外国的散文传统，对多年闭锁的散文园地和它贫乏饥渴的观赏者来说，是新风，是美食，但历史地宏观地看，这些还都不是真正的创新。其中的上品，可能做到了推陈出新，而庸庸者，不过是凭借审美的中断所造成的陌生感和新奇感而风行一时罢了，精神气质并没有大变。或者说严重点，只是一种新的复现和在前人基础上的小发展。
从一个比较封闭单调的散文时代，向全新的散文境界过渡，出现这么一个借助他力的阶段，符合事物发展的规律。但在这个阶段过分滞留，则容易销蚀掉新时期到来之初那种创新的锐气，而满足于在过去前人的散文峰峦之下，支起自己小小的帐篷。如果我们不迅即开始第二次突破，总体上从前人的散文精神和笔墨中走出来，从书斋和盆景中走出来，从小家子气中走出来，从一己悲欢的吟喟中走出来，散文创作很难出现新的局面，甚至可能引起新的窒息。
因此，目前至关重要的，还是散文家们在继续写自己熟悉的生活和个人感受的同时，从知识界的圈子里走出来，去感应新的时代大潮。关键是时代生活给散文输氧的问题。这自然不是指又要简单地提倡写中心，或急功近利地反映四化建设。虽然对目前的散文创作来说，有从题材上加强反映新时代生活这样一个问题，但我的着眼点，则主要是通过这种反映，通过散文家投身于时代大潮，通过更多的生活实践者进入散文创作领域，使散文的气质在整体上有所变化。譬如说，能不能在目前独占鳌头的文人气质之外，出现更粗犷、更雄浑、更世俗、更奇诡、更幽默、更忧患、更野趣、更哲学化、更情绪化、更有人生感命运感文化感、更有密度和节奏、更能充分传达当代生活活力的各种各样的散文风度。时代生活的活力是散文艺术不断向新境界突进的最强大的原动力。我们的散文，在描绘感悟的自然美、哲理美和日常生活之美方面有了很高的造诣，相比之下，在捕捉提炼和表达现代工业、现代城市之美方面，就显出了差距；我们的散文更多地描绘着或流露出和自然经济联系在一起的生活形象、文化心态、感情意绪，而且显得得心应手，而表现和商品经济联系在一起的各种生活形象、文化心态、感情意绪的散文却较少，艺术上也不够纯熟。
最近读了台湾作家余光中的几篇写现代城市生活的散文，如《登楼赋》、《高速的联想》、《咦啊西部》（载《港台文学选刊》1987年3期），那恢宏的全球视角，崭新的城市意识，对工业社会景观的美的感受和浓缩，对现代生活音响、节奏、力度和速度的捕捉和再现，中西文化心态的强烈对峙和衔接，中西艺术手法、艺术语言的交融和反差等等，鲜明地感到了中国散文在气质上的变化。这是和30年代的朱自清、60年代的杨朔完全不同的气质和风度，不是作家在题材上简单地转变所能形成的，而是当代生活在作家心中已经化为感情和心理状态，化为心理节奏、审美方式和表达方式的结晶。这位台湾作者是不是给我们以这样的启发：散文不反映新的时代是不行的，散文简单的反映新的时代也是不行的。当代散文突破性变化要从散文家的内心世界、特别是文化心理和感情意绪的当代化中去寻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