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技术开发公司兴衰记 [复制链接]

第3版(科教·文化·体育)
专栏：

平阳技术开发公司兴衰记
全盛时期，这个公司联合了五百多名科技人员，先后参与一亿五千万元投资工程的技术咨询，然而，令临汾人困惑不解的是，前年一月，它被关闭了……
本报记者　王艾生
1986年1月，山西省临汾市平阳技术开发公司被停业了。这个公司由兴而衰，使许多人困惑不解。它所走过的短短的路程确实太艰难了。
1987年10月25日，当公司总经理焦明华坐在电视机前细心听赵紫阳同志所作的十三大报告时，双眼湿润了。他用报告的精神审视本人和公司的所作所为，愈加觉得搞科技咨询服务的路子是对的。一个好端端的科技咨询服务机构被无端关闭近两年，造成多大的经济损失，也给人的精神造成多大创伤啊！
闲置智力在这里汇合
1984年6月，原临汾市科协秘书焦明华顺应改革的大潮，经市委、市政府领导同意，在不要国家经费、不要国家行政编制的情况下，成立山西省平阳技术开发公司。他们发挥科协横向联系的优势，将社会上各种专业技术人才（包括离退休科技人员和其他闲散科技人员）组织起来，开展科技咨询、技术服务活动（在职科技人员利用业余时间）。先后有大专院校、厂矿企业以及科研单位的500多名科技人员应聘担任咨询员，其中有高级技术人员13人。这批科技人员形成一种合力，为临汾市的工程建设、冶金机械、煤炭化工、环境保护、公路建设等方面作出贡献。一些长期被冷落、闲置的学有专长的人才，有了报效祖国的场所和机会。科技人员说：“科协的这个公司办得好，婆婆少，框框少，说办就办，一办就成。”
临汾市投资修复旅游名胜仙洞沟，平阳技术开发公司承揽了这一项目。焦明华等率领40余名科技人员利用星期日，17次上山，对仙洞沟的地形、地貌、生态、水利、古建筑、环保等情况实地勘察，写出仙洞沟修复规划方案。经上级权威部门审查，认为公司的规划方案依据充分，切实可行。开发公司一鸣惊人。按照开发公司的规划方案，仙洞沟修复第一期工程已全部完成。公司只收取1.2万元费用，仅此一项，为国家节约开支40万元。工程师赵文广在仙洞沟考察风景点时，从山上滑下来，落在一个树杈上，肋骨折断。当看到勘察的风景点被一一修复时，他也露出会心的微笑：“总算办成了！”
临汾市屯里乡韩村农民张喜子招收人员，从事铺设柏油路行业，但因没有技术力量，铺设质量很差，对方要索赔，面临倒闭。平阳技术开发公司副总经理车西方得知后，组织科技人员为这个工程队提供技术咨询服务，从路面测设、施工现场指挥、质量检验、施工管理等方面进行多项目指导，大受欢迎。有了技术，如虎添翼，一年来，这个工程队共铺设5条公路、一个场地的柏油路面，全部质量合格。不少农民集资办交通的都来找他们承包。
临汾市西郭乡在吕梁山下，这儿是山西著名的河东煤田，乡乡村村办小煤矿。西郭煤矿总工程师薛志果被平阳技术开发公司聘为咨询员后，组织地质矿产工程技术人员利用业余时间，对小煤矿的地质勘探、设计、作业安全、操作技术等进行技术咨询，临近的蒲县、洪洞、乡宁等县的小煤矿也来请求提供咨询服务。临汾市土门乡西涧集村煤矿矿坑掘在地下断层，无煤可挖。薛志果等两次去现场勘察，终于找到准确煤带，确定走向，使之成为年产1.5万吨的小煤矿，年盈利10万元。平阳技术开发公司还为乡、村和农民自办的小炼铁厂、小炼焦厂、小轧钢厂等提供咨询，当地农民说：“花钱少，办大事，平阳技术开发公司为我们解了难！”
然而，公司被关闭了
平阳技术开发公司办得生气勃勃，成为临汾市一个引人注目的处所，有人嫉妒，有人红眼，有人不服，有人嘲笑，甚至有人要对它暗算。几份“状子”送到临汾市、临汾地区、山西省委和中央机关，说这个公司是“黑公司”，是“钻改革空子”、“发改革横财”，说公司总经理焦明华“贪污”，说公司给了临汾市委主要负责人“好处”等等。于是，公司背上“黑锅”。由有关上级部门组成的调查组进驻公司，找人谈话，看帐审据，内查外调……整整查了半年。公司的技术咨询处于停顿状态。
工程技术人员刚刚点燃的报国之火熄灭了。被调查的工程技术人员120多人，有的一看来了“调查组”，再也不敢露面。有的吓得脸色发白，甚至说话也差了声：“要问起……就说我没参加。”有的人一看这阵势躲开了，怕沾上公司的“问题”抖不掉，离开了临汾市……
焦明华心里有底。“为人不做亏心事，不怕别人说长短”，查吧，越查越清，没有的事贴不上，有的事也逃不脱。他一如往常，心头谋划着新技术咨询服务的方案。当调查组匆匆离去时，焦明华抱着“要把损失挽回来”的雄心，更大胆地拓展开去：为8个乡（村）办煤矿、铁厂、炼焦厂提供可行性技术报告。焦明华等人还带着30多块技术市场交易挂牌，来到临汾市魏村，办起流动的面向农村的技术市场，前来询问、交易的农民挤得水泄不通。农民们象渴求水和阳光一样，渴求科技知识。焦明华和科技人员感动得夜不能眠，只好住下来解答农民们的难题。
平阳技术开发公司创办至今42个月的时间里，实际工作时间只有11个月，有7个月被“调查”，有24个月被停业整顿。在这短短的11个月的时间里，科技人员们真可谓抢着干。公司为国家、集体以及农民企业提供有偿技术咨询服务71项、无偿技术服务36项。他们先后参与1.5亿元投资的工程项目的技术咨询，粗略计算，由于公司收费低，为国家和集体节约支出170余万元。公司同25个大中城市建立经济技术联系，收集整理适合当地推广的科技成果1000多项。公司共收取咨询服务费12.5万元，除按照中国科协及山西省有关规定支付技术人员报酬外，还购置价值8.5万元的固定资产。
然而，好景不长，平阳技术开发公司终于衰落了。1986年1月，公司被关闭，总经理焦明华被责令检查。
山西日报、临汾日报曾在公司困难时刻予以支持。工人日报在《大潮涌起的反思》中曾对平阳技术开发公司寄予炽热的同情，叹道“哀莫大于创造性的毁灭呀。”舆论的监督力量是微弱的，公司还是被关了。
但是，平阳技术开发公司的业绩深深记在群众心中，要抹掉不是那么容易。
上级有关部门说平阳技术开发公司“无证设计”，“非法承包土建工程”，“非法经商”，“通过无证设计，转手承包，出租帐户等非法经营活动，为个人和小集团谋取私利，把属于服务性的科技咨询机构变成一个以盈利为目的的经营体，其经营方向是完全错误的”。临汾市工商局经过反复审查，对照有关法规，认为平阳技术开发公司的经营范围、经营方法、经营项目是合法的，因此，工商局核发给他们营业执照。
上级有关部门认为公司总经理焦明华“利用职权，贪污公款”。中共临汾市纪委经过讨论，认为证据不全，无法定案处理。
于是，这一案件又无限期地拖了下来。
平阳技术开发公司总经理焦明华从公司被关闭那天起，就一直向上反映。83页的上诉材料，数十件证明，足有一尺多厚。他认为，他本人和公司没有什么原则性大问题。公司是改革的产物，制度不完善、处理不当的事是有的，失误也是有的，但绝不是借搞公司谋取私利，借搞公司贪污受贿。他认为，有关上级部门对他本人及公司的结论性说法是不公平的、冤枉的，一再要求澄清。
人们在思索
平阳技术开发公司被关闭了两年。他们租来的临汾市北街旅社的两层楼房，每年租金6000元，无力支付，只好退掉一层。7部地质实验室的仪器、摩托车和技术市场活动板架等堆放在一起，显出凄凉的景况。
在改革年月，焦明华等几个热心人办起一个技术开发公司，想闯荡闯荡，办点于国于民有利的实事。这中间，有对的，也有错的；有的有“红头文件”为据，有的没有；有的有“上级指示”，有的没有。但查不出主办者有属于“贪污、受贿”等违法行为。公司财产依旧，帐目犹存。那么，应当怎样去对待它？是从爱护出发帮助它纠正缺点、错误呢，还是全盘否定，一棍子打死？是肯定成绩，指出缺点，帮助前进呢，还是带着某种框框去“套”事实、找毛病呢？
焦明华对记者说：“我要求科技咨询服务立法。要保护科技人员的正当咨询服务收入。科协要为科技人员作主，心里话有处说，受了冤屈有处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