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街子 [复制链接]

第4版(政治·法律·社会)
专栏：民族地区纪行

走街子
本报记者　费伟伟
眼前是一条熙熙攘攘的街子：店铺不大，然而一间紧挨一间，铺里的东西一直摆到铺外，架张床，搁块板，百货、五金、糖茶……摆得琳琅满目；最外层，则是各种小摊，掌鞋的，修车的，出售各种复方饲料的，一直挤到公路上。这是青海省循化撒拉族自治县一个有名的集镇，说来有趣，这个坐落在三岔路口的繁华去处，名字便唤作“街子”。
街子乡乡长韩维良告诉我，街子，是撒拉族人心中的圣地。传说，撒拉族先民是在元代中西交通大开的局面下由中亚的撒马尔罕迁来我国的，他们最初便定居在街子地区。撒拉人全国总共有10万多，其中7万多人在循化。如今，街子周围方圆两三里内，聚居的撒拉族人便约有两万。这个在1981年以前仅有一家供销社的街子，眼前的繁华仅次于县城的街子。
一到街子，最先引动我视线的，便是路口那一溜七八家牛羊肉铺。且不说那些红白夹花的新鲜肉那么诱人，就是铺前一簇簇围观的人群就让人禁不住地也想凑上去看个热闹。瞧，主人家又牵来一头肥羊正要开刀问宰呢。
“这个牛羊肉市场平均每天要宰八九十只羊，赶上大买主登门，二三百只也出去了。连西宁的宾馆也舍得跑出一二百公里来这儿采购。”韩乡长指着一辆正把整只整只宰完的肥羊往上装的汽车对我说。
在东头一架肉铺前，我见到了县内有名的屠宰大户阿乙草。33岁的阿乙草长得很帅，眼窝深深的，眼珠淡黄，是个典型的撒拉族小伙，他干屠宰已经六年了。
阿乙草家住街子旁边的大别列村，他原是生产队的“挡羊娃”，家里穷得连个被褥也添不起，队里给了他回销粮指标，不给他救济款，粮还是买不回。前些年，他每年都是队里无可争议的重点救济对象。1981年底，大别列村的哈克木瞅准了三岔路口的地利，开了一家羊肉铺。这使会一手好屠宰活的阿乙草见后动了心眼。第二年开春，他到牧区找熟人赊钱赶回10只羊，屠宰售出后，再把钱还给牧民。一来一去，赚了十几元钱。从此，阿乙草便联合同村的几家群众，也做起了长途贩运牛羊、育肥后屠宰出售的买卖。
“现在一次赶个百十只羊没问题。”阿乙草笑着对我们说。去年10月底他一次就从牧区赶回133头羊，现在都售完了，贩的第二批羊已在路上。
“那么你今后有什么打算么？”
“继续干呗！”阿乙草笑笑。
阿乙草羡慕的是年近花甲的韩福民老汉建的约有400多平方米面积的“振兴服务楼”。老汉刚开始时办了个小饭馆，只能卖个面片、盖碗茶。由于会经营，加上两个儿子连年在外搞劳务挣钱，前年他投资十多万盖了这栋楼。现在经营着饭馆、旅店、浴池等好几个项目。
阿乙草指着不远处的“振兴服务楼”说：“干出那么个模样才差不多！”
像阿乙草这样雄心勃勃的，街子上还大有人在。就在三岔路口边，几间据说曾经是街子上第一家店铺的平房已经拆掉，十几个戴着白帽的撒拉族农民正忙着扬沙、卸砖、做水泥板。韩乡长告诉我，这里不久将竖起一幢由九户撒拉族经商个体户联合集资兴建的服务大楼。
不知不觉中，日薄西山了，街子渐渐显出宽敞来。然而韩乙卜拉的录像室前依然十分热闹。我们寻声走去，只见录像室前三排自行车占去半条马路，路旁站着几十个等着看录像的年轻人。走进室内一看，30平方米左右的屋子里挤了约百来人。出乎意料的是，在那些一边看一边乐得前俯后仰的观众中还有好多年轻姑娘。
据说撒拉族妇女的地位十分卑下，不用说看电影、电视，就是上个街也会招来数不清的非议。我不禁有点怀疑她们是不是撒拉族了。
“这还用说。”韩乡长用毋庸置疑的语气告诉我，这条近两年兴起的街子对周围的撒拉族妇女影响很大。在这里经商的90％以上是撒拉族，刚开始本钱都小，壮年男子不下地就是出外干劳务，只好红着脸，顶着村老乡尊们的指责，让自己的老伴、媳妇抛头露面站柜台、摆摊子。街子上近百家经商户中，女性的比例竟在50％以上，并且有好多店铺还是“女掌柜”、“女当家”。这对街子附近五乡十村的撒拉妇女不啻树了个榜样。“这条街子，不但给撒拉人带来许多方便，而且还堪称观念开放的先锋哩。”韩乡长诙谐地说。
说时，只见一群戴着盖头，手拿剪子、量尺的撒拉姑娘笑闹着走出了离街子不远的乡政府大门。
乡长告诉记者，最近乡里办了一个服装裁剪培训班，这些就是班上的学员。培训班原只打算招二三十人，结果报名的越来越多，不收不走，最后收了63个。妇女们学得特别认真，37岁的韩索娅才学了半个多月，就穿上了自己裁制的西装。
“她们的决心大着哩，说是等学完了，要在街子上办一个撒拉民族服装厂，和江苏、浙江来的裁缝铺竞争。”说到这儿，韩乡长禁不住哈哈大笑。
（附图片）
图为循化撒拉族自治县街子乡三岔口集贸市场的个体屠宰户在宰羊。　刘向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