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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得舒展些 拍得洒脱些——访张艺谋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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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正序阅读 0 发表于: 1988-01-16
第8版(副刊)
专栏:文心探访

活得舒展些 拍得洒脱些
——访张艺谋
李彤
张艺谋,36岁,人称“秦国人”。供职于电影界,身穿广西厂的工作服,却接连在西安厂拍片,不知其所司何职。先以《黄土地》获“金鸡奖”最佳摄影奖,继因《老井》获第二届东京国际电影节最佳男主角奖,近日又执导了《红高粱》。
记者:吴天明在东京领奖台上说:张艺谋听到他获奖的消息后,一定会就地翻几个跟头。他说对了吗?
张:消息传来时我们正在宁夏荒原上拍《红高粱》中祭酒神的镜头。伙伴们先冲我怪笑,然后又把我抛起来。我当演员纯粹是撞上的,我认真去做了,“本色”到底,大概是“一次性”的吧!当你突然发现自己多做了一件原以为不可能做的事,也是愉快的。这段经历对当导演有好处,知道了怎样才能把演员发挥出来。干过摄影的好处更明显,如果能再多干几样会更有好处。当导演则是我多年来的夙愿,一直攒着想法,等待机会,因为我觉得当导演更能表现个性。
记者:《黄土地》你一心扶助陈凯歌,《老井》你全力贴近吴天明,《红高粱》里又跳出一个与他们都不同的张艺谋。这是你有意为之的吧?
张:(微笑)电影是人与人交流的一个很大的媒介。创作者都是想发言,若是出世的人就不必创作了,“自娱说”也是假的,发了言就希望人家有反应、有共鸣、有理解。当导演就是一个最好的发言席位。我对电影有一种迷恋,朋友之间曾开玩笑说:电影是条“贼船”,上去就下不来了。
记者:你对同辈青年导演的探索怎么看?
张:我们这批人刚从电影学院毕业时,怀着求变、对传统进行反拨的强烈愿望,要抛弃高度戏剧性的手法而换一种拍法。当我们慢慢认识到淡化过火效果不佳时,便会自觉调整。我佩服陈凯歌艺术追求的执著。我认为中国电影的形态太少了,应该多些、丰富些。我不愿重复别人,而这恰恰需要多看别人的作品。每次出国我都拚命看电影,听不懂也硬看,无非是一段故事,看人家怎么把它讲出来。我看好电影,也看差电影,认识到“不能”这么拍,有时比“能”更重要。
记者:现在我们来谈谈《红高粱》吧。电影比小说原作有了较大变化,你着意想表现什么呢?
张:我认为小说里的刺激性场面或“魔幻”手法都是次要的,它最打动我的是爷爷和奶奶的爱情传奇,是充满活力的人,是那种豪放舒展的活法。高粱与人结合为一体,这里没有扭曲的心态,没有女人的重负或男人的萎缩,有的是热血沸腾的活力。中国人应该活得舒展些。我们的祖上曾经是有声有色的,活得洒脱,死得痛快,但近几百年快折腾没了。今天我们要强起来,除了经济实力以外,重要的是心态的振奋。我想表现人一种本质的对生命的爱、对践踏生命者(日寇是其象征)的恨,想唱出一曲对具有理想色彩的人格的赞歌。
记者:现在看影片,这股劲儿出来了。是否再说说你的艺术追求?
张:我们试图达到雅俗的结合,或者叫可思性与可视性的结合。在国际电影节上听外国影评家评电影,他们首先说“好看”或“不好看”,然后才作分析。我想让独具性格的人物、跌宕起伏的情节与造型、音响的因素融合在一起,造成一种传奇色彩。有一种说法,年轻导演只让演员当工具、当符号,你看我们片中的姜文是这样吗?我想拍得没有奶油气,没有矫饰气,不用细腻的心态描绘,而用豪放的粗笔触,有意识地糙一点。跟影片要表现的内容相适应,我们抱着自由的、不受束缚的态度去拍,也可以叫“没王法”。比如当地并没有“颠轿”的风俗,高粱酒我们也不知该怎么造,我们就琢磨着这么拍了。(记者:我们也相信了:这就是婚俗,这就是造酒工艺,而且还很有意思。)能不能这么说:在艺术中可以强化某种民俗?在摄影方面,我们强调动——人的动和摄影机的动。因为剧中人和幕后人都有热情,我们希望摄影机也有热情。这与《黄土地》中为表现情绪的沉重、迟缓而多采用静止镜头,也有意识地拉开了距离。还有节奏,我希望做到“密不透风,疏可走马”,适应观众心理张弛的节奏。节奏,是最考验导演功力的。
记者:某报称你“影坛奇才”,有人叫你“获奖专业户”,对此你有何话说?
张:《红高粱》里有一句台词:“一亩高粱九担半,十个杂种九个混蛋。”也许本片和我本人也是一个“杂种”吧?还有人打了这么个比方:别人拍片是把直的拧成麻花,而我们这片子是把麻花抻直了。
记者:无论是为人或为艺,这个“直麻花”都有些嚼头呢!(附图片)
张守义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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