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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别山腹地〔报告文学〕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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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正序阅读 0 发表于: 1988-01-17
第5版(文学作品)
专栏:

在大别山腹地〔报告文学〕
熊召政

晴朗的今年4月的一天,在武汉珞珈山樱花丛中一座宾馆里,湖北省卫生厅请来国内十位有名望的外科专家、教授,对尹维良医生的“毕罗Ⅱ式残胃吻合口与排空速度关系”的研究成果进行鉴定。
残胃与十二指肠吻合,称为毕罗Ⅰ式;残胃与空肠吻合,是为毕罗Ⅱ式。这是世界著名医学家毕罗氏于100年前创导的两种胃手术方法,目前仍在世界各国广泛应用。本世纪初,另一世界著名医学家赫兹发现,毕罗Ⅱ式手术后的病人餐后出现腹泻、腹胀、恶心、呕吐、头昏、无力等症状,他管这叫“倾倒综合症”,并指出这是因为残胃与空肠的吻合口过大所致,因此提出吻合口宜小。近80年来,赫兹的观点被写进各国的医学教科书,成为临床经典。现在,这一经典被证伪。尹维良医生进行多年研究,认为小吻合口正是导致“倾倒综合症”的原因。他还发现,吻合口角度过大也能诱发此症。因此,他的观点是:吻合口宜大。
一大一小,意味80年前的赫兹错了。医学教科书的这一节将要重写;也意味着众多的毕罗Ⅱ式术后者,再也不必在“倾倒综合症”的折磨中苦度时日了。
蹊径之外,智力所得。莅会的专家和教授,一致肯定了这项研究成果的临床价值。

“我能创造什么?”
尹维良经常扪心自问。这是他进行创造性劳动的原动力。他生长在武汉,那条巷子留给他童年的记忆,是彻夜不息的麻将声。父亲是一个小杂货店老板。尹维良天生的求知本性,却没有湮灭在油盐酱醋中。他的叔父是一个医生,他喜欢闻叔父身上的药水味,因此爱上了医学。在医学院里,他的俄文又是全校最棒的。1961年毕业时,北京一家出版社要他去当俄文编辑。他婉言谢绝。既已投到扁鹊门下,岂肯在译述中讨生涯?不觉双脚踏入白云翠霭,来到大别山腹地英山县。处处水从千涧落,家家人在数峰间,一幅苍凉山水的巨轴,三分秀丽,七分冷落。偏偏这里是一个革命老区,那些克丁病衍生的山塆,无不有马革裹尸的英烈。危崖飞瀑,樵风泉韵,令人缅怀当年革命者的碧血英姿。杂货店老板的儿子来到这里,想吃一瓶好酱油都是奢望。六千人口的县城,没有一家商店出售这个。好在他年轻,不曾过过锦衣玉食的生活。一起来到英山的,还有他大学里的同班女友,一位广州姑娘。五羊黄鹤,联袂而至,在边远山区的翠微中结为伉俪。春雨秋风,芳菲往复,26年弹指过去。朝如青丝暮成雪,那头上雪,可以说是在科学的盐碱地上染白了。
来到英山的第二天,尹维良就被公安局长拉去鉴定死尸。那是在高高山上的一个牛粪味充溢的塆子里。死者是一个新娘,死在她的新婚之夜,新婚的床上,经诊断是心脏病突发死亡。新郎坐在床前,一脸木讷。尹维良问他:“新娘什么时候死的?”
“不晓得。”语音不清,新郎是个大舌头。
“她是你什么人?”
“不晓得。”
“你多大年纪?”
“不晓得。”
新郎笑了,口角流涎。结婚的是一对大苕(克丁病)。从山塆出来,尹维良的心罩上第一层阴影。
第二天夜里,医院院长又来找他,要他到40里路外的一个塆子出急诊。那里有一个产妇,孩子生不下来。
“怎么去?”尹维良问。
“骑车去。”院长给他一把钥匙。
“我不认识路。”
“一路问吧。”
尹维良骑着破自行车出发了,公路曲折盘旋。他是天生的远视眼,打着手电筒照路,墨黑的夜色吃掉了微弱的亮光,眼前一片模糊。自行车栽下一道陡坎,尹维良两腿摔得鲜血淋淋。他咬着牙撑起身子,扛起自行车,一瘸一拐地朝前走。半夜里,找到那户人家,救住了产妇,婴儿接出来,却已窒息性死亡。
一连两天,两户人家,都是喜事变成了丧事。这里的医疗卫生条件,已严重影响到人口素质,新来乍到的尹维良,已完成他对环境的外向观察。
对于创造者来说,周围环境与历史条件固然很重要,但更重要的,还是创造者本身的胆识和勇气。尹维良来到英山,并没有像多数分来的大学生那样,迫不及待地要求调走,离开这地老天荒的大别山雷雨中心区。虽然已经过去了的城市生活常在梦中困扰他,但他学会了爬山。陡峭的山峰使他的身体滋生起新的力量。瘠薄山地的牛粪味虽然很不好闻,但他在病人身上找到感情的对应。
他来英山不久,便是炎炎的溽暑了。一天晚上,急救室里抬来一个人,捡垃圾的老太婆,在厕所里摔了一跤,腹部剧痛,面色苍白。正在值班的尹维良立即给她检查,是脾破裂,必须马上施行手术,否则生命不保。但医院里没有哪个外科医生做过这种手术。60年代初的英山县人民医院,只能做阑尾、肠梗阻和疝气等下腹小手术。老太婆呻吟不止,巨大的疼痛浸在豆粒样的汗珠里。我试试。尹维良说。你行吗?同行投来善意的疑问。尹维良自然清楚,一出差错就是一条人命。他在大学里只给人割过阑尾,而且是在老师的指导下。但对老太婆的怜悯使他忘记了危险。就凭着这种精神,他为英山老百姓成功地摘除了第一个破裂的脾脏。
这一来,尹维良在英山医疗界开始有点名气了。“文化大革命”开始,这名气给他换回一张大字报《资产阶级学阀尹维良》,所谓学阀,是因为他不但可以摘除脾脏,而且还能做胃手术了。凭这一点,他就该打倒。何况他还“蓄洋头”,穿尖皮鞋,戴眼镜。尹维良心中不服,表面上却要痛改前非。剃了鬓角,“洋头”不存,穿起老山鞋,尖皮鞋弃之为敝屣。只是眼镜没法摘,谁叫他是天生的远视眼呢?医院里有四个“学阀”,正好配齐“牛鬼蛇神”的班底。两个年龄大的,每日锯柴;他和另外一个,被罚当挑水伕。每天挑热水爬陡坡送往病房。他的肺不张病也是天生的,呼吸量比正常人低1/3。100多斤的水担压在肩上,在陂坡上作吴牛喘月状。至今回想起来,尹维良犹有惊悸之情。
70年代初期,巡回医疗风盛。给最偏僻的山乡送医上门,疗疾问诊,尹维良当然是最合适的人选。医疗队一年一期,别人干满一年就换了回来,他却连干了三年。英山县境内的千重万叠的陡峭峰头,凡有人烟处,他都去过。他学会了和愁眉苦脸的农民一起大口吞咽粗砺的食物。料峭的山风没有使他的精神颓废。他以苦为乐,因为他发现那些被现代文明所摈弃的偏僻山塆里,有许多在城市里无法见到的疑难病症。在那动乱的年月,只有这里才可以满足他追求知识的渴望。
一天,在土坯墙垒起的乡村诊所里,来了一个名叫陈大疱的人。他是送妻子来看病的,尹维良立刻注意起他来。这人之所以叫陈大疱,就因为后脑壳上长了一个大疱,硕大如葫芦,远看就像一个人长了两个脑袋。通过询问,尹维良得知这个人的大疱已经长了40年,颈子超负荷支撑,因此成年累月抬不起头来,听得人说话,却看不见人,连山塆里一年难得放上一场的电影,他也只能听听响儿。他曾去外地几家大医院求诊,却没有医生敢给他开刀。尹维良仔细检查,诊断为良性脂肪瘤。只因生的地方是个危险区,一般医生怕担干系,才不敢给他开刀。
“我帮你把疱拿下来好不好?”尹维良问。
“你?”陈大疱一愣。
“是呀。”
“当然好,当然好。”
陈大疱只嫌大疱是个负担,倒不怕开刀出危险。第二天,他如约而来,尹维良已作好了为他动手术的一切准备。那时,还没有电手术刀,有也白搭,山上冷僻的岁月,只在桐油灯的微光里摇曳。这大疱伤口一尺多长,割起来速度要快。好在尹维良已练出了手劲。他让助手用双手按住刀口两边,压迫血管。吱一声,象扯布一样,那大疱已离了脑壳,端在尹维良手上了,一称足有四斤多。不到十天,陈大疱就痊愈。总共只花了十几元钱药费,就根治了40年的痛苦。这件事当时轰动很大,没有了大疱的陈大疱跟着巡回医疗队赶了好几个公社,拍着后脑壳上的刀口给尹维良做宣传。
1973年,尹维良开始主持县医院的外科工作。用他自己的话说,他的命运开始转机。一个县里有几个好医生,这个县里的人,无论执政者还是村夫野老,都会加大对自己生命的安全感。尹维良手中掌握的手术刀,毕竟使他免受了很多苦难。1975年,他作为“改造得好的知识分子典型”,被破格吸收为中国共产党党员。入了党的尹维良,并没有“一阔脸就变”,他仍然保持着不知疲倦的钻研精神。短短几年,在他的主持下,自体肾移植,直肠癌肛门原位重建,下肢静脉曲张手术方法改进和妇科盆腔清扫等难度较大的手术,都先后获得成功。县医院设备简陋的手术室是他复杂感情的蒸馏器,一到那里,扭曲与痉挛的时代就被他抛诸脑后了。他和外科另外几位医生相处得很好。他们在无影灯下工作,所以没有阴影笼罩。

天气初肃。武汉的一条巷子里。那位耍猴戏的河南老人在回旅馆的路上,发觉有个戴眼镜的中年人一直跟着他,便驻下脚步,警惕地问:“你要干啥?”
“我是中学老师,”那人笑了笑,指着老人身边两只活蹦乱跳的猴子说,“我想买你的猴子。”
“你买猴子干啥,吃?”河南老人耳闻南方人吃猴子,因此把眼前这位老师当成饕餮之徒。
“不,不吃,”中学老师解释,“买猴子,为的是一项科研。”
“科研是个啥?”河南老人不解。
中学老师费了好大劲,才把猴子用途说清楚。河南老人终于同意把那只行将“退休”的老猴子作价230元卖给他。
且不表中学老师是如何艰难地把猴子拽回家,也不说那猴子如何在他家大闹天宫,鸡笼里的鸡被它撕裂了三只。中学老师不在乎这些,他还很高兴呢。他三步并两步赶到邮局,拍发了一封加急电报。
“速来领猴子”。
尹维良收到这封电报,已是夜晚了。欣喜与感激之情,自不待言。第二天一大早,他就乘上县医院的救护车,去武汉接猴子。
从80年代初期开始,尹维良开始潜心研究毕罗Ⅱ式的吻合口问题。1965年,尹维良做了第一例胃手术,以后十几年间,县医院外科便接受了大量的胃病患者,而且多半是中年农民,这大约是“瓜菜代”的年月带来的后遗症吧。人之胃,哪能过多地消受野菜烂芋,秕实粗糠呢?贫困山区的每一个人似乎都是有点病的,但在男人们那里,最多的还是胃病。那些施行毕罗Ⅱ式手术后的患者,大都因“倾倒综合症”缠身,大大削弱了体力。盛夏的生命过早地滑进了晚秋,尹维良为他们痛苦,这是他投入此项研究的感情基础。
通过对许多“倾倒综合症”患者的观察,到了1982年,尹维良已基本得出结论,吻合口小不是避免了而恰恰是导致了“倾倒综合症”的发生。难道赫赫大名的赫兹错了?难道在他提出这个论点后的80年里,竟没有一个外科医生发现这个谬误?他们为什么那么轻松地生活在赫兹的经验世界里?他查阅许多这方面的著作,我们的教科书被赫兹的观点统治着。倒是英国人梅恩各忒在他的著作《腹部外科手术学》中,证明小的吻合口会留给患者一些症候,只不过还没有发现其中的奥秘,即吻合口的大小和角度问题,所以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
奥地利著名的科学哲学家波普尔指出,科学进步的过程就是不断地证伪,就是不断地对过去错误观点的否定。尹维良现在来做对赫兹观点的证伪工作了。他写了一篇文章,托人带给《中华外科实验杂志》的主编夏穗生。夏教授看过文章,觉得很有道理。我国医学教科书腹部外科这一节,就是他主持编写的。他并没有因为尹维良提出与他相反的观点而大不悦,反而称许这位山区医生的独创,并亲自回信,希望尹维良能通过实验,来证实自己的理论的正确。
遵夏教授之嘱,尹维良开始做实验。他买来塑料薄膜,制成残胃形状的袋子,然后在底部划口,看口子大小与排空速度的关系。这流体力学的物理性实验证明,大口子排空比小口子慢。而“倾倒综合症”的发生正是因为食物在残胃里排空速度过快,增加空肠的压力所致。他把实验证据寄给了夏教授。不多时,他的理论文章,连同实验证据一起,在《中华外科实验杂志》上发表了出来,夏教授还写了一个编者按,以期引起大家注意。
1984年3月,在武汉东湖宾馆召开全省胃手术并发症讨论会。夏教授通知尹维良到会讲述他的观点,引起了与会者的极大兴趣。但有人指出,仅物理性实验不行,必须还有动物试验的例子。
这项建议是对的。尹维良回到英山,便进入动物试验阶段。
先试验兔子,试验3个死3个。这是因为兔子太小,承受不了胃切除手术带给它的巨大痛苦。尹维良于是又把狗子作为试验对象,一连在8个狗子身上作了试验,通过钡餐拍片观察,都证明大吻合口的食物排空速度低于小吻合口。当他把新的动物实验的证据提供给同行们时,仍有宁严勿恕的专家指出,狗子属四脚着地的爬行动物,它不能站立。因此,在它身上的实验不能作为人体残胃排空速度的证据。动物实验必须是猴子。
“猴子就猴子,我的试验,要一直做到人家提不出意见为止。”尹维良这么对夏教授说。他充满信心,但他在同行和尊敬的长者面前,却始终保持着应有的谦逊。
一路猿声啼不住,轻车已过万重山。
那只浪迹天涯的卖艺老猴极不情愿地跟着尹维良来到英山。一路上它又抓又挠,把这位陌生的医生当作它攻击的敌人。但两个月以后,它就对新主人怀有亲昵的感情。尹维良和麻醉师一起调养这猴子,它终于把耍戏的本事拿出来,给外科病房里的病友们表演。可是过不多久,它也成了病友了。尹维良给它开了刀。先是开一个大的吻合口。等它痊愈了,拍过了钡餐片,又再给它开了一个小的吻合口。
好动的猴子现在沉默了。也许是连续两次开刀给它造成的体力损耗,也许是小吻合口导致的
“倾倒综合症”使它饱受痛苦,总之,在拍过第二张钡餐片后,它就不再进食。尽管尹维良和护士长给它煨了喷香的排骨汤,它却瞧也不瞧。那一天清晨,听着喔喔啼鸡和啾啾鸟鸣,老猴望着尹维良流出眼泪,一会儿,它就死了。
尹维良和他的同事们,很隆重地埋葬了老猴,下葬时,放了长长一挂鞭,给它堆了一个坟。尹维良感激这只老猴,是它给他的这一项科研划了一个胜利的句号。

县医院坐落在鸡鸣山麓,医生们的住宅楼建得更高,在鸡鸣山半腰。住在三楼的尹维良,透过客厅的窗户,可以俯瞰整个山城:夏日里东河涨水上的白帆以及冬日阳光和煦的美丽雪景。现在,我正坐在他的客厅里和他攀谈。他的夫人不在,去广州相会她的从美国归来探亲的哥哥去了。
“你们会离开英山吗?”
我这么问。据我所知,在那浩劫的年代里贬来英山的大学生,已走了一多半了。
“以前想过,但我从来没有写过要求调动工作的申请。”
“那么现在呢?”
“我正值盛年,现在我不会走。”
“为什么?”
“我走了,对不起英山人。”
回答得很恳切,从他的眼神中,我看出这绝非“官腔”。他毕竟是一个本质上的医生,不会用手术刀去打开官场与宴会的道路。他之所以不愿离开英山,是因为在这设备简陋的山区医院里,有他的事业;接受过他的治疗的人们,都是他的事业的最热衷的支持者。
他的研究进入动物实验阶段,最突出的问题,就是没有经费。一天,他正为没有钱买狗子而一筹莫展。忽然一个人找到他的办公室来,请他下楼,把两只狗子交给他。
“等会儿,我给你拿钱。”尹维良正准备自己掏腰包。
“不用了,”那人摆摆手,“钱,我们的区长已经付了。”
“你们区长?哪个区的?”
“红山区的,李区长。”
李区长是一个年轻干部,听说尹维良的研究缺少经费,便慷慨解囊相助。
以后,虽然省卫生厅大力支持,拨给他3000元的研究经费,常年被财政赤字困扰着的县长,也挤出1000元钱来支持他,但这4000块钱又哪里够呢?一次钡餐拍片就得40多元钱,而一年中,就要给100多名毕罗Ⅱ式术后者拍这种片子,以便观察排空速度。所以,动物实验,则完全依靠热心人的赞助了。
买那只猴子的230元钱,是县师范的一位老师给的。他告诉尹维良,师范可以报这笔帐,其实是他自己掏的腰包。
今年4月,尹维良赴武汉参加成果鉴定会的前一天晚上,县委组织部的领导听说会议经费不够,便从少得可怜的办公费中挤出200元钱来,派人送给尹维良。他怎么好意思接受这笔钱呢?组织部也是“清水衙门”啊!但领导对他劳动成果的尊重,令他感动。
还有几件事,也让他难以忘怀。
那一年,一个在工地上脑外伤的病人,昏迷了20多天,是尹维良做手术救活了他。从此,他把尹维良当做恩人。有一天,他听说尹维良到了公社卫生院,便骑着自行车,把尹维良接到他家,宰了一只下蛋的鸡……
一个农民,胃穿孔后,尹维良用吻合口的方法给他做了毕罗Ⅱ式手术,痊愈后,竟不留一点后遗症。那位农民感激不尽,每年谷雨前后,他总要把自家制出的第一包新茶送给尹维良。
正是这些干部、教师、农民,这些身份不同却有着朴实性格的英山人,用他们真挚的感情,把尹维良挽留在大别山腹地的这个雷雨中心区。
“如果不是接触到这么多的胃病患者,我就不会研究吻合口问题。”尹维良这么对我说。如今声誉的阳光照在他的头上。他的科学精神,却使他的注意力又一次转移。“现在,我要完成下一个目标,为英山人民打开心脏。”
心脏手术是最大的手术,贫困山区的医院里要攻克这道难关,实非易事。但我们可以理解,为山区人民服务和为科学献身是驱使尹维良前进的并行不悖的原动力。他的事业,就建立在医生与病人的感情的吻合口上。
他又买了一只猴子。
今年秋天,尹维良就要为它做心脏手术试验。
但愿这只猴子,再给英山人民带来一次福音。
1987.7.6.完稿于武汉(附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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