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哉与悲乎 [复制链接]

第8版(副刊)
专栏：

快哉与悲乎
张鹏鼎
金圣叹批《西厢记·拷艳》一节，有33个“不亦快哉”，如云：
其一，看人作擘窠大书，不亦快哉！其一，作县官，每日打鼓退堂时，不亦快哉！其一，看人风筝断，不亦快哉！
林语堂将此译为英文，列入《生活的艺术》，西人甚感兴趣，有老妇仿此而作一生若干快事以自嘲。林语堂《无所不谈合集》又仿此而记24件快事，其中有：
其一，看电视儿童合唱，见一小孩特别起劲，张口大唱，又伸手挖鼻子，逍遥自在，不亦快哉！
其一，时代进步，见人出殡用留声片代和尚诵经，不亦快哉！
其一，家中闲时不能不看电视，看电视，不得不听广告；倘能看电视而不听广告，不亦快哉！
鄙人素来不喜仿造，但对这种“快哉”文体着实兴味盎然，便借此文体，反其格调，他快我悲，撮吾知识界几个既悲又快之事，断章取义，试作如下：
一，一位大学生读过弗洛伊德几本书，暑假返回故里，与其母大谈“恋母情结”，被其父窃听了去，其父大为光火，把儿子打得头破血流，七窍生烟，不亦悲乎！
二，某未名作者屡投其稿，屡被退回，忽生一计：用某大名人之名又寄之，被头版头条刊之，大名人与之相争不下，闹得文坛一片喧闹。责在谁身？抑或各打四十板？不亦悲乎！
三，一初学外文者被好友怂恿从事译事，捞点外快以便“哥儿们乐呵”，译著破绽百出。他自我感觉良好，并说：如今译书鼎盛，各路人马四方豪杰纷纷上阵，外文越蹩脚者越敢大译难译之书。于是编辑看不懂，以为著译者水平高超；读者看不明，则被讥为层次太低。不亦悲乎！
四，大学本是出人才之地。某大学定一戒律：凡本校年轻教师概不准流动（尽管流向合理），倘若代培硕士、博士离校，交付本金不算，必须追加惩罚费千百若干元，人才辈出成了人才“被关”，不亦悲乎！
五，有某老者年轻时为先锋派领袖，到得老成，对年轻人的创新而百般辱骂，自以为改邪归正，创新即异端。有人说他过了“文化更年期”，他辩之曰：“文化怎能创新，先哲早示，前贤已言，你等能干个什么名堂，若不退回古代如何有你？”人是不能退回古代的，而人又不能依此弄学问，不亦悲乎！
六，有的人总是埋怨他人不尊重人才，而自己却又嫉贤妒能，唯恐超乎自己才能者脱颖而出。所谓“尊重”是对他人的要求，所谓“人才”是对自己而言，位置不可互换，不亦悲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