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忧天” [复制链接]

第8版(副刊)
专栏：

说“忧天”
辛竹
“天塌下来自有长人顶住。”这是传诵多年的民间名句。然而事实上，忧天的不是长人，而是个子不见得高的杞人。“杞人忧天”这句成语谁都知道。
据说南极上空的臭氧层越来越薄，将来南极化冰，海洋水位增高，大气层变化，地球上的人类有成为恐龙的危险。生态学家不停呼吁。重视生态平衡的人零零星星在世界各地游行。然而工厂照旧排污，核垃圾已经从地上侵犯到天上，从陆地进入了海洋，谁能阻止得了呢？
有两位七十多岁的老人相对叹息，说是长江变成黄河了，沙漠化增加，淡水紧缺，地上的和地下的水污染严重，粮食菜肉和空气中的有毒物质难以清除，如此等等。下一代的儿女听到了，哈哈大笑，说这不是几十年内的危险，中年、青年都不担心，老人们何必“杞人忧天”？还是欢度晚年吧。小孙子不是在活蹦乱跳地喊爷爷吗？
多管闲事叫做“越俎代庖”。老人能够想的应当是过去，偏偏要想将来。有的人往往是“活着干，死了算”，遵照法国国王路易十四说的话：“我死后是洪水”。法国人还有句常用语：“假如青年人能知道啊！假如老年人能做到啊！”老天爷偏偏要人想自己做不到的事，做得到的反而不去想。有的今人爱去“替古人担忧”，有的老人爱为多年以后别人的子孙担忧。
运动场上最着急的往往不是运动员而是观众。电视转播球赛能激发观者的心脏病。运动中不挨整的妻子比挨整的丈夫更加忧心如焚。钓鱼人悠闲自在，看的人反而时刻想着鱼怎么还不上钓。观钓的人不多，观棋的人却不少。越看越着急，会的人恨不得代下一着，代走一步，不会的人急于想知道输赢。于是世界上产生了戏迷、影迷、球迷……
局中人和局外人不能一样。运动员竞赛时若是像观众那样着急，那样计较得失，那样想着周围直到全国全世界的人怎么想，只怕不会有好成绩。射门和投篮时眼望观众，那还能中吗？演员若只望着台下千百双眼睛，还能“进入角色”吗？也产生不出“间离效果”吧？因为演员变成观众了。
记者访问时总要问：“你当时怎么想的？”预计答案是与十亿人民有关的话，这是记者和报纸的要求。运动员不能在竞赛时兼任记者，那样一定达不到平时练习的高度。
运动员临场发挥不好的情况不是个别的了。例如围棋，冷门忽然热起来，只怕中日围棋擂台赛中的戏剧性变化是引起兴趣的一个原因。产生这样大起大落变化的原因是什么？有没有人探索？聂卫平能连胜三员以至五员超一流名将，除了棋力以外，恐怕还因为他一下棋就和吴清源一样，忘记了棋盘外的一切。为什么有些人会临阵失常呢？心里装的东西太多了吧？可是聂君现在遭受严重的棋外包围，最近已在电视转播的报告中呼吁了。他说，若是他一天只能有一小时钻研业务，那就危险了。拉拉队也应当注意效果，不能只顾自己热闹，反而伤了己方，给对方帮忙。这并不怪记者，各有苦衷啊。这是社会上的事，谁又管得了呢？
有位老教书的说过：“我学问有限。若学问最多算十个钱，我只有五个，别人有七八个。可是我总能把五个钱都用上，若别人只能用上三四个，那我就显得比别人富了。”
有钱不会用，和没钱差不多；用错了，还不如没钱。“缘木求鱼”是白费力气；“竭泽而渔”是一锤子买卖；今天开张，明天关门；“南辕北辙”，越走得快，离目的地越远；只顾今朝现得利，不想遗留后患。这些都是该研究的问题。
南极上空臭氧层变薄，可见天是会塌下来的，“忧天”不是毫无道理的。还能把现代杞人当作嘲笑对象吗？至少是提出“曲突徙薪”意见的人，不应再被当作“杞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