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欠着天翼的情 [复制链接]

第8版(副刊)
专栏：

我欠着天翼的情
楼适夷
天翼离开我们已有两年多了，我总是忘不了他，忘不了他作品中的各种形象。可喜的是，《张天翼文集》全部十卷，现已陆续出了五卷，这在今天的出版情况下，算是很不容易的事了。逝去的有卓越成就的作家，是永远值得我们纪念的，最重要的有意义的纪念仪式之一，便是迅速、完整、整理、编订、出版他的遗著。在天翼离开我们两年多的日子里，我们就能见到他的完整的《文集》的出版，我是很激动的。我感谢为此《文集》出版而付出了很大劳动的同志和朋友，我也感谢出版这个《文集》的上海文艺出版社。
我以为像天翼这样的作家，出版他的著作，其意义不仅在于对作家的纪念，同时也是为现代文学史，为国家文化事业应该做的文化积累的重要工作。天翼从少年时代即有志于文学，和现在尚健在的个别老作家一样，他发表最早的作品，还是远在20年代初期，新文学还未完全占领中国文学界时的《礼拜六》刊物上。30年代初，我记得他的短篇，不知是《小彼得》还是《二十一个》，在《小说月报》发表时，鲁迅先生问过我：“这张天翼是谁？他这篇小说写得很好，是大有希望的青年。”不久，天翼、韩起都加入了“左联”，我们曾在同一小组开会，也一起参加过有鲁迅先生出席的会。天翼多产，发表了不少作品，有一次鲁迅先生也批评过他：“这一篇有点拖拉，而且千万不可流于油滑”。天翼以后就竭力改正了。那是参加“左联”以后的事。不久，党批准天翼利用他的社会关系，化名隐蔽在南京国民党机关只领干薪，不做事，却成了我们在南京坐牢的几位战友与上海党取得联系的秘密联络者。他设法结识了狱中有进步性的狱官和看守员，给坐牢战友通信息，使他们得到学习上与生活上的照顾。丁玲同志被幽禁在南京特务机关的秘密变相牢狱达三年之久，最初得与党联络上，以及最后终于能够脱出，都是首先得到了天翼的帮助。
天翼同志卓越的文学成就，众所周知，毋待赘述，他的文学功业，自有现代文学研究者深入研究，做出应得的确切的评价，这不是我能胜任的事。我近来老是感受着老友逝去带来的悲哀，老为失去的老友写点纪念性的回忆，略抒自己的哀思。天翼逝世近三年，“秀才人情一张纸”，我连一张纸还欠着，现在，趁他《文集》的出版，就先写这些吧！
1987年11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