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蛮荒的基诺人 [复制链接]

第4版(政治·法律·社会)
专栏：民族地区纪行

走出蛮荒的基诺人
本报记者 向兵
50年代末，5个年轻人怀着开垦处女地的激情，揣着师范学校的毕业证书，钻林莽、过深涧，闯进了西双版纳东北隅的基诺山区。4000多仍处于原始状态的基诺族人，生活在这片几乎与世隔绝的茫茫山林里。春日他们放一把火烧荒拓田，用竹棍戳地下种。收获了，居住在大公房里的全族男女老幼，在“寨公”的率领下，排列在晒场上，依次领得一份谷物，剩下的，按人头再分一遍。1954年边疆工作队来了，村子里第一次有了记帐的会计。每日收工，他拿出一串一劈两半的竹片刻下一道印记，自己留一半，交给出工者一半。年终，他便背着一串串分别拴着谷子、包谷、辣椒的竹片，到区上汇报产量。路上，那粒谷子或那串辣椒掉了，一串串竹片也就成糊涂帐了……
这5个年轻人依靠工作队的帮助，在巴雅、巴飘、巴卡三个村寨办起小学，从800户人家中动员来了68个拖着鼻涕、衣不蔽体的学生。千年沉寂的山寨破天荒地响起了琅琅读书声——一个古老的民族终于向文明社会起步了。
像一叶孤独的小舟，巴亚乡的曼坡寨置身于原始森林和人工橡胶林构成的浩瀚林海中。一条遮天蔽日的密林山路，把记者带进这个撒在半山上的寨子。穿过半坡上的竹楼，上得坡来，眼前是一片平整的操场，操场坎上矗立着一排崭新的青砖瓦房。老师沙白、白腊州正领着全校两个年级的40来个学生做课间操。11岁的阿仙大概是这群孩子中胆大的，她学着用普通话和记者谈：“你们是北京来的，你们说的普通话。”她有两个哥哥，都在上中学，“毕业了我也要上，还要去北京读大学哩！”38岁的白老师告诉记者，他是寨子里的第一个读书人，也就是50年代进山的那几个年轻人播下的第一批文明火种。1969年白腊州从景洪县中学毕业后回到基诺山，即被区上派在曼坡寨办起了这所小学。操场上面那排崭新的教室，是寨子里去年才盖的。白老师告诉记者，曼坡寨1983年开始大面积种植砂仁，去年有了收成。于是寨子里293人，按人头每人拿出57元，推倒原来的茅草房校舍，建起了这片全寨最好的建筑。
不愿再像祖辈们一样蒙受愚昧的基诺人在办教育上是慷慨的。从基诺山开始办学的30年来，全区村子的校舍、桌椅几乎都是群众投工献料解决的。80年代以前，和曼坡寨村小一样，各村的校舍都是茅草房，然而尽管每年有长达半年时间是阴雨连绵的雨季，这些校舍却从未有过漏雨的事发生。一旦校舍破损，村民们就会自觉地来维修。这几年基诺山的日子好了起来，学校的模样也跟着发生了变化。近两三年，仅一万多人口的基诺山，用于办教育的群众集资有14万元。1984年初，全区最穷的新寨乡新寨村，在刚刚结束靠吃返销粮度日的历史，全村还没有一间瓦房的光景下，却一下从准备架电线的1万元群众集资中，拿出7500元盖起了全区第一个砖木结构的小学校舍。村上还划给学校15亩土地，送去砂仁苗1万多株，使该学校每年有了上千元的勤工俭学收入，能免费发给学生学习用品，还有了一台令村民们羡慕的彩色电视机。如今基诺山各村子都种上了砂仁、茶叶，几年来已累计收入10万多元。
在新茨通乡的么卓村，正帮人盖房的杨大爹告诉记者，他两个女儿都在区上念中学，14岁的大女儿每周六回家来。二女儿去年考进了区中学民族班，伙食费基本由国家包了，上个月又给了她160元，让她去昆明开眼界。他说：“现在要富，没文化不行，只要娃娃们读书有出息，花点钱不算啥。”在基诺山，有这种慷慨和见识的，不仅仅杨大爹一人。同行的县人大的基诺族干部常生告诉记者，1983年，区中学师资缺乏无法多招生，县教育局安排当年的小学毕业生到200里外的勐龙二中就读。当时不少家庭生活还相当困难，但家长们不惜卖了过年猪，也要送孩子们上学，全区一下就去了78人。
现在，基诺山的学龄儿童入学率达99.3％；全区14000人中有初高中毕业生1035人；大学生34人——它远远高于全省其他少数民族人口中大学生所占比例的平均数。
走出蛮荒的基诺人，特别感念50年代进山播种文明的那些可敬的年轻人。人们不满眼下的一些老师，抱怨他们不负责任，常在上课时和村民们一道上山打猎，或呆在自家地里干农活，以致有的村子酝酿着要把老师轰走。30年前尚不知学校为何物的基诺人，今天竟对老师的质量提出要求来了。这也许透露着一个古老民族作为民族整体意识的长足进步。
（附图片）
图为基诺姑娘在跳舞。曾理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