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内燃”的悲哀——河南许昌第二内燃机配件厂“内战” [复制链接]

第1版(要闻)
专栏：

“二内燃”的悲哀
——河南许昌第二内燃机配件厂“内战”透视
本报记者　李杰
因经营管理不善、经济效益一直不景气的河南许昌第二内燃机配件厂，随着党委书记和厂长之间的“内战”升级，在省内外一举出名。有人讽刺说，二内燃花20万元广告费，也买不来如此之大的名声。一位工人痛心地对记者说，从报纸上看到这条“丑闻”，我们感到丢脸，出厂门，我们最怕有人问我们是哪个单位的、怕遇见熟人。新闻见诸全国多家报刊后，此事也成了人们茶前饭后的热门话题。
议论之间，人们自然想了解详情，在思考时，不免要提出些为什么？
私心是导火索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许昌第二内燃机配件厂的“内战”，非始于二三个月之前。可以说，党政班子不团结，是从这个班子组建过程中就开始了。
1985年11月，原厂长因经营不善而辞职，党委书记宋海亮留任。当宋海亮听到让原副厂长李振炎主持全厂的行政工作之后，就要求上级将其调离。这些情况李振炎是知道的。因此，工人说，二内燃的党政班子从一开始就是一个捏合的班子、矛盾的班子。
事实也正是这样。李振炎主持行政工作的第三天，就在中层干部会上指责批判前党政班子的错误，说“原厂长把二内燃厂子弄穷了，党委支持原厂长，也有严重错误，必须彻底检查，向广大职工作出交代，”“宋海亮不公开检查自己的错误，我就不能和他搞好团结。”
之后，两年多的时间里，党政领导之间是打打停停，好好坏坏，即使是在“停战”时，也是你给我一拳、我踢你一脚。
一位中层干部对记者说，二内燃党政班子之间矛盾的不断加深，是与他们过重看重个人的私利分不开的。书记、厂长把私心带进企业管理中去，有好处先往自己头上揽，班子怎能团结，企业生产怎能不受影响？
1986年初，普调工资时，李振炎要求宋海亮考虑他的组织问题。宋海亮在调资中三次讨论都通过，但李振炎不给他上报。作为对抗，宋海亮也就坚持不考虑发展李振炎入党的问题。年底，市工经委出面做工作，宋海亮同意发展李振炎入党。不久，李振炎也将宋海亮升级的报告报给了上级机关，两人矛盾也相应得到些缓和。但严重的不团结并没有解决。常常出现你说我不好、我说你坏。双方都到市委、市政府和主管部门告对方，互相指责、攻击。
行政班子不团结是因为去年3％升级引起的。副厂长芮林春、张军在3％升级中没调上，揭发副厂长胡志凡为了给自己的亲戚调级、私改档案，同时指责李振炎袒护胡。胡志凡则揭发芮林春、张军的“营私舞弊”行为。这样，班子内部关系重新组合，原来支持李振炎的几位副厂长，转而支持宋海亮，共同对付李振炎。他们之间由争吵、对骂，到互相告状，势不两立。李振炎在没有报上级的情况下，去年11月，在中层干部会上口头免去了三位副厂长的职务。
行政班子与工会之间的矛盾，也是因调资所致。职工对调资中出现的问题不满，到市里告状，李振炎要工会做工作，认为工会工作不力，不承认职工民主选举、上级批准的工会主席，不让其参加中层干部会，提出重新健全工会。
在党政、行政内部和行政与工会矛盾日益尖锐的情况下，今年2月23日，宋海亮主持党委会，取消了李振炎的预备党员资格。李振炎对此毫不示弱。
2月27日，李振炎主持厂务会，撤销了宋海亮的厂务委员会副主任职务。
2月28日，李振炎主持厂务会，作出对宋海亮下浮二级工资一年，下浮党委副书记曲德山三级工资二年的决定。
2月29日，厂务会取消宋海亮、曲德山70％调资升级资格。
3月7日，厂务会把宋海亮爱人辞退出厂。
3月8日，厂务会决定辞去宋海亮的工作，副书记曲德山停发工资、长期放假。
3月10日，厂务会作出对宋海亮严重警告的决定。
至此，二内燃党委书记和厂长之间的“内战”达到了白热点。
权力与独裁
没有党政班子的通力协作和党政工的密切配合，没有工人积极参加的民主管理，一个企业是很难搞好的。用工人的话说，这二年多，李振炎力没少出、劲没少使、眼没少熬，但工厂没搞好。
在二内燃，李振炎公开说，中央让实行厂长负责制，我们厂就实行一长制，我说了算。他把厂长的权力看成了他一个人的权力。在这种思想指导下，李振炎听不进不同意见，也不允许不同意见存在，武断霸道，结果干出了一系列的蠢事。
李振炎主持工作不久即宣布，不经他同意，任何人不准在上班时间开会，谁开会罚谁的款。今年3月5日，他又重申，不经他同意，任何人开会都是非法的。并令人擦去党委写的“党员下班后在会议室开会”的通知。而他自己却可以天天召开会议，有时一天开二三个会。
在很多重大问题上，李振炎事先不仅不征求党委的意见，甚至对党委实行封锁。他规定，财务科的情况任何人不得查问，财务人员不得向他以外的任何人透露。人劳科归他直接管，别人也不得过问。像调资这样的大事，也不让党委参与。
李振炎提拔中层干部实行指定任免制，一锤定音。因此，一个仅有942名职工的企业，科室达到21个，中层干部119名，机关人员达252人，占全厂职工总数的27％。有8名中层干部身兼二职以上，仅有8个人的经营科全部是副科级以上干部。
工会、团委形同虚设。党委同李振炎协商报批的团委副书记，李以种种理由，不让到任，后又免职，致使团委领导至今无人，工作瘫痪。
记者去厂里采访，还有的工人不敢说话，有的看看四周无厂长的人，才敢反映情况。厂医务室主任赵淑珍去年对调资有意见，到市里作了反映。李振炎知道后，说她是告状，不几天就免了职。医务室其它几个人也受株连，被放了长假。成品库有几个人，只因给市委、市政府调查组提供了产品退货单，也被放长假。有位女工被罚“谎言款”10元。
工人向记者诉说，二年来，他们没有休过礼拜天。这一天上班不加工资，如若不上班，则要扣发工资。
不少工人反映，由于经营不善，奖金没有，有时工资也不能按时如数发。甚至工人们应该享受的社会福利，如烤火费、高温费、有害气体费、劳保用品等也享受不到，有的工人提出物价上涨，生活有困难时，李振炎说：“电影《血战台儿庄》中，国民党官兵还能为国捐躯，难道为振兴二内燃，我们当主人翁的还不能作出点牺牲吗？”
为啥无人问津
有几位工人在分析二内燃“内战”升级、迟迟得不到解决的原因时说：“两伊战争还有联合国和第三国出面调停，为什么二内燃在市委、市政府眼皮子底下，却无人问津？”
工人的话不无道理。
二内燃党政班子长期不团结，市委、市政府和主管部门不是不知道。早在上级准备让李振炎主持行政工作时，宋海亮和曲德山就提出过调离的要求。但当时的许昌市领导既不予考虑，也不出面做工作。
二年多来，宋海亮、李振炎和其他副职竞相到市里告状，中层干部和工人也是三五成群去市里反映情况，但市里无一个领导出面解决二内燃的问题。这期间，虽然也有市领导去工厂，但都回避领导班子严重不团结的实际，听听汇报就离开了。说市工经委一点工作没做，他们会喊冤枉。但他们把书记、厂长叫去谈谈话，问题解决不解决就不管了。
去年8月，二内燃要搞承包。党委宋海亮不签字、工会也不签字，认为承包条件不成熟。市工经委答应：“先签字、马上解决你们的问题”。字签了，直到二内燃“内战”白热化，市委、市政府也无一人到厂了解情况、解决问题。
2月底、3月初，二内燃“内战”发展到如此严重的程度，至今市委、市政府没有一个领导到工厂听听工人们的意见和呼声。调查组撤离二内燃已快两个月了，工人、干部还没有听到一句解决问题的话。党委书记宋海亮去主管的工经委汇报情况，负责人还显得很不耐烦：“你们的情况都清楚了，回去吧，都来找领导干啥，以后不要再找了。”
一位工人说得好，他们不着急，是因为工作搞好搞坏，工资照发。他们是铁饭碗。我们不干不行呀，工厂垮台了，我们干不了活，发不了工资，难道让老婆孩子喝西北风？
所幸的是，二内燃广大干部群众长期盼望解决二内燃的问题，在闹到白热化后，终于提到了许昌市委、市政府的议事日程上。据了解，市委、市政府已作出决定：终止李振炎承包合同，在社会上公开招聘厂长。召开全厂党员大会，民主选举党委书记，上级不再委派书记。
二内燃在悲哀中有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