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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愿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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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正序阅读 0 发表于: 1988-06-14
第8版(副刊)
专栏:我与副刊的情谊

祝愿
夏衍
今年6月15日,是《人民日报》创刊40周年纪念日,《大地》的前身文艺副刊,则是32年前的7月1日诞生的,这正好是提出双百方针之后不久,文艺界额首称庆的时刻,作为一个长期的读者和不止一次给副刊添过麻烦的作者,谨向编辑同志们表示祝贺和感谢。
我是1955年秋从上海调到文化部工作的,记得第一个要我给副刊撰稿的是林淡秋同志,淡秋是我的同乡好友,一个真正的老实人,所以他向我约稿的方式很特别,第一句话就是:“给党报副刊写文章是党员作家的责任”。责任是不能推卸的,可是我在副刊写的第一篇杂文《废名论存疑》就引起了麻烦。原因是我来北京之前到我故乡浙江去了几天,发现不仅我童年时期熟悉的路名改了,连百年老店的“孔凤春”、“颐香斋”这些店名也废掉了。那正是公私合营时期,废名之风甚盛,街道是解放路、人民路,商店是第一食品商店、第二百货店,中学也改成了第几中学等等,连闻名全国的“西湖十景”,也因为有乾隆皇帝的御题而不让再提了,于是我就写了这篇不到一千字的杂文。写杂文难免要讲俏皮话,于是我说,这样改下去,将来寄一封信可能会写成“第一省,第二市,第三县,第四街×××号人了。”好在当时是开放时期,只是少数人有意见,我用的又是另一个笔名,淡秋给我保了密,没有挨批,事情就过去了。
第二次闯的祸就严重了,那是1962年,七千人大会之后,我随茅盾、冰心、文井、田间等同志到开罗去参加亚非作家会议,归途路经广州,恰巧碰上了“广州会议”,听了恩来同志关于知识分子的讲话,和陈毅、聂荣臻两位老帅的发言,精神为之一振。回到北京不久,陈笑雨同志来找我,说文艺副刊打算辟一个杂文专栏,主旨是“配合进一步贯彻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方针”,以杂文的方式来“表彰先进,匡正时弊,活跃思想,增加知识”,笑雨同志说这个专栏叫“长短录”,是沫沙同志定的,沫沙、吴晗、孟超是班底,希望我也参加,并问我还有什么人可以推荐。提到孟超,我很快就想起了在桂林办“野草”的五个人,可叹的是聂绀弩和宋云彬已划成了右派,秦似也挨了整,已经没有写作的自由了,于是我推荐了另一位杂文能手唐弢。这个专栏于同年5月4日以廖沫沙的《长短相校说》开场,每隔三五天一篇,到这一年冬“写小说反党是一大发明”前后,就无疾而终,大约有40篇左右。其中孟超写得最多,共13篇,我写了8篇。回头来看,这三十几篇杂文,多数着眼于“增长知识”和“活跃思想”,我写的8篇中两篇是科学小品,其余谈的是戏剧和文风,有一点“匡正时弊”意味的只有《从点戏谈起》一篇,原题是“听相声关公打秦琼有感”。当时我在文化部门管外事,招待外宾的文艺晚会的节目,大都是我和徐平羽商定的,我也算是一个“戏提调”,写这篇杂文与其说是损人,不如说是自嘲,可是后来康生和江青争着对号入座,说我指桑骂槐,批评他们的瞎指挥。康生在昆明硬要关肃霜演《十八摸》,江青在杭州要一位青年演员演《游龙戏凤》,这些事戏曲界都知道,所以他们有点心虚,这样一对号,问题就严重了。他们还拿《长短录》这三个字来做文章,说开辟这个专栏的目的是“说资本主义的长,道社会主义的短。”1964年文化部、文联整风,我罢了官,到山西介休去搞四清,1966年5月,我从广播中听到了“五一六通知”,回到北京投案,才看到点名批《长短录》的高炬的《向反党反社会主义的黑线开火》,和“两报一刊”的《把新闻战线的大革命进行到底》,这就把《长短录》和《燕山夜话》、《三家村札记》并列,号召“革命小将”“群起而诛之”了。在“文革”中我是重点对象。文章写得多,可抓的辫子也多。所以对我说来,《长短录》只不过是“滔天罪行”中的星星点点,即使不写这些杂文,也还是“在劫难逃”的。可是一想起邓拓、吴晗、孟超、陈笑雨同志,一想起为了这个专栏而受苦受难的副刊编辑部的同人,那么直到今天,还会伤心落泪的。在《祝愿》这个题目下,过去了的伤心事,不说也罢。
古话说“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副刊已经在坎坷的旅途中跋涉了32年,主持其事的人够辛苦了。但这辛苦还是有收获的,乔迈写的《带来好运》(6月11日八版)就是一个例子。而立者,站稳脚跟,不怕风吹雨打之谓也。愿副刊继续坚持实事求是、理论联系实际的原则,继续在大地上耕耘播种,为百花竞放的春天催风送雨。
1988年6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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