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火映红的人家 [复制链接]

第4版(政治·法律·社会)
专栏：民族地区纪行

　　炉火映红的人家
　　本报记者 向兵
13世纪，户撒的阿昌族人，从来此镇守边关的明朝官兵那里学会了打制铁器、刀具的技术，从此铁匠炉便铸就着一代代户撒阿昌人铁与火的生涯。户撒也成了闻名四方的“宝刀之乡”。
户撒，在滇西南角上濒临缅甸的陇川县境内。芒东寨的熊起仲羞怯而热情地接待了我们。当时，他正在炉火边用一把30公斤重的铡刀型剪刀，给刚打成的菜刀裁边。身旁横七竖八地摆着一二十把菜刀、锄头等。它们那瓦蓝瓦蓝的色泽告诉我们，这都是新打出来的。
就像所有的户撒阿昌人一样，14岁上熊师傅就站在了炉火旁。在铁砧上他跟着父辈锤打了10多年的贫穷、饥馑后，终于迎来了民族工作队，迎来了舒心、宽裕的日子。铁锤在他那正当青年的胳膊下也就响得更勤了。可欢笑的炉火没燃上几年，“集体化”来了。全寨百来户人家上百盘铁匠炉，统统熄了火。户撒大地上，只有集体的一两盘炉子，稀稀落落响起的几下铁锤声，点缀着几百年来没有过的寂寞。1972年家里的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熊师傅一咬牙，偷偷挑起铁匠家什跑到外地想找两个钱。百十来斤的担子在肩上磨了7天，他终于夹着“资本主义的尾巴”，带着饿瘪了的肚子和一腔沮丧回来了。他一气之下，发誓从此再不想打铁的事了。没想到没过几年，在户撒，成片的炉火又笑了起来，成串的铁锤又唱了起来。在铁砧上长大的熊师傅自然也就忘了当年的誓言。熊师傅高兴地告诉记者，现在家里3个男子农闲时全都打铁。19岁的大儿子执掌家里这盘炉子，他当帮手；二儿子挑着铁匠家什在外县走乡串寨，他一人去年就拿回了3000多元。同行的前任村长熊顺林告诉记者，眼下村子里有60多盘铁匠炉在外边忙活。
人们需要什么，这些户撒铁匠就能打什么，菜刀、砍刀、锄头、镰刀、割甘蔗的双刀、宰杀猪牛羊的屠刀，还有木匠用的斧子、凿子等。当然，他们最拿手的还是名扬千里的户撒长佩刀。这种佩刀，刀叶成弧形，长二尺多，宽不过寸余，通体雪亮，寒光闪烁。熊师傅曾为记者试刀，只见手起刀落，火星飞溅，地上那枚铁钉“咯嘣”一声断了，刀刃却锋利依然。就是这种佩刀，它曾用来反抗土司的横征暴敛，曾使入侵的英国军队、日本鬼子望之丧胆，曾面对过镇压起义的反动武装。如今，那插在粗犷而雅致，用一道道白铁皮扎成的漆木刀鞘里的户撒刀，不再是兵刃了，但它仍是户撒阿昌男子的徽征。就是在做新郎时，洞房里也忘不了要放上一把户撒刀以“避邪”。不过户撒男子平时佩刀的并不多见了，倒是景颇汉子把刀佩在腰上。记者在户撒赶街时，就看见有景颇族妇女在为丈夫悉心选刀。
其实，喜欢户撒刀的又何止景颇人。这几年到德宏州来的旅游者一天天增多，他们中不少人都为得到一把户撒刀而喜出望外。于是，户撒刀又变成了镌有“户撒留念”字样的民族工艺品。户撒的铁匠们也格外忙了起来。他们要打铁器工具，要打佩刀，还要制做铜套藏刀，皮壳腰刀，银鞘短剑等，那是西藏、四川、青海的牧民，还有缅甸、香港的先生们通过乡里和县上的刀具厂定的货。户撒的大门向外界敞开了，那种传统的自找原料、自打自卖的生产方式，自然也就跟不上趟了。于是户撒便有了第一家乡镇企业——户撒刀具二厂。刀叶打制和刀鞘、刀把制做分散在农户；厂里负责组织原材料供应，和向外销售产品。为了开发户撒这一传统工艺，变民族优势为经济优势，县上还在户撒乡建立了一个拥有150名工人的民族刀具厂。这个厂自己能生产软剑、硬剑、腰刀，和被轻工部、国家民委评为优质产品的关山牌藏刀等26个品种的民族刀具；同时也实行厂户挂钩，指导户撒铁匠们改进工艺，提高质量，并向全国十几个少数民族聚居的省区和海外市场推销他们的产品。户撒的铁匠们不再为钢材、铜料和产品销售而奔忙，手上的铁锤也就响得更欢了。50户人家的芒汤村有36户打铁、做刀鞘的。去年他们加工刀具所得，竟占了全村一年经济总收入的50％。
炉火烈烈，锤声铿锵。宽敞的院子里，儿媳妇正在阳光融融的院坝晾晒买来不久的新衣裤；女儿在院坝坎上把“蝴蝶牌”缝纫机踩得“嗒嗒嗒”响；老伴陪着小孙子在翻“娃娃书”。看着眼前这景象，听着从双卡收录机播放出来的“刘三姐”那悠扬的歌声，芒炳村55岁的老铁匠线老宰，想到去年交给民族刀具厂的600把长佩刀，想到这院里还该添个小“铁牛”，和那有影有声的电匣子……他使劲拉了拉风箱，脸上露出了微笑。（附图片）
　　阿昌族姑娘和小伙子们跳起了欢快的民族舞蹈。罗林春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