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陶初记 [复制链接]

第8版(副刊)
专栏：燕舞散文征文

黑陶初记
雁翼
深埋在地下的并非就是死亡，昂然于地面上的也并非就有生命。虽然，阳光的分配从来不曾有过平等。
我回到了久别的故乡河北馆陶，正是收获的季节，霜还没有降，一切叶子都用紫色深绿色和金黄色表现着成熟。在众多众多令我惊喜的事物中，一种黑色陶瓷艺术品使我迷醉，它牵着我的想象在我的艺术生涯中来往。那长发少女的头像，似乎我在巴黎一位诗人书房墙壁上看到过。那变形的大力士又把我引到东柏林古老的博物馆之岛，各种小鸟联飞的透雕台灯柱，似乎在西柏林一家宾馆里伴过我思乡之梦。而那似乎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坐下来闭目沉思的女佛，在曼谷木雕商店里诱惑过我。甚至我觉得我不是站在名叫魏僧寨一个小村庄的民房里，而是留连在马尼拉市的艺术宫，观赏各形各态的檀木雕刻艺术珍品。但这里没有空调器没有玻璃柜没有无影灯也没有地毯，只有阳光和风在土砖地上跳跃。一群农村青年男女，一群高中和初中毕业之后，再也没有机会升学的有志之人，在酷爱故乡酷爱艺术的李思月带领下，扒开故土上厚厚的黄沙层，取出红粘土（俗称为胶泥），用水泡用脚擩用手攥使它随心成型，再用善于绣花的巧手，雕刻成各种情态，而且，采用最古老最神秘的烧窑漆，使红土变成墨黑油光的黑陶艺术品，去美化人类世界。我望着这群创造美的后代人不想走！想坐在他们中间，去攥我从小就玩过的红胶泥。因为，我在他们美的劳动中突然省悟到生我养我的泥土和水是富有灵性的。甚至使我省悟到，一切艺术品最最基本的原料是泥土是水是人的爱心。我弯腰贴近了工作台，不仅想细看他们如何使用雕刀，更是弯腰鞠躬拜他们为师，他们教给我的东西太多太多！那灵巧的手指仿佛反复向我讲着一句话：爱吧，爱故乡的泥爱故乡的水爱故乡的人吧！正是这种爱，促使李思月把他在县文化馆两年工作中学到的知识和技艺带回这个小村庄，唤醒了沉睡了几千年上万年的红胶泥，组成了这个“陶山陶艺公司”。正是这种爱，深深感动了教授和艺术家，不仅教给他们技艺，还跑到这个小村庄亲自指导他们怎么造型怎么雕刻怎么掌握火候。就这样，一种吸引世界的黑陶艺术品，一种既有黑檀木雕的特色，又吸收了中国古典的石雕泥塑和民间剪纸手法的艺术品，在冀南平原一个小小村庄里诞生了。因此，当我踏上故土，郭洪岐专员就满怀激情地向我讲：这片土地不仅产生棉花和小麦，也产生文化艺术！并要我去看一看故乡改革中的这一硕果。
我去看了，不仅看了今天的艺术品，还看了很古老很古老的那些破碎的陶片，它们是宋朝的？唐代的？东汉的？还是更久远的战国时代之前的？我没有能力弄明白，但有一点是清楚的，埋在泥土之下的艺术虽然时间很久而且被人忘记，却并没有死亡，它在热爱它的人们的呼唤下又复活，活得比以前更健美更多样更迷人更令人深思。
（作者单位：《华人世界》编辑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