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安乐死想起 [复制链接]

第8版(副刊)
专栏：七味书谭

　　由安乐死想起
董乐山
报上关于安乐死的讨论，使我想起了五年前夫妇双双服安眠药辞世的英籍匈裔作家阿瑟·库斯勒。
库斯勒是在７７岁高龄因患白血病和帕金逊氏症不治而同比他小２０多岁的妻子一起自尽的。他们服药后留下一张条子，嘱次日清晨前来收拾房间的女佣报警。待苏格兰场警察闻讯赶到，只见老夫妇两人端坐在客厅的安乐椅上，已溘然长逝了。从严格的意义上来说，这也许不能算是安乐死，至少就库斯勒的妻子来说是如此。但是在西方，这有一个专门的说法叫“尊严死”（这个拙劣译法同安乐死一样都不能完全表达两词的原来含义），英国还有一个名叫“退场”（或译“辞世”）的团体，其宗旨就是维护这种“尊严死的权利”。库斯勒夫妇生前都是这个团体的会员。
阿瑟·库斯勒在中国鲜为人知，这是因为他的作品从来没有介绍到中国来过。但是在西方知识界，他却是个有相当知名度的作家。因为在那激动人心的３０年代，在欧洲各种政治运动的此起彼伏之中，阿瑟·库斯勒不仅是个积极的参与者，而且也由于他的作品《中午的黑暗》而成为一个历史的纪录者。他所纪录的是苏联的大清洗和许多老布尔什维克在大清洗中受尽屈辱后死时的心态。此书出版至今，时间虽然已过半个世纪，但今天读来仍撼人心弦，也许是因为在十年浩劫中我们之中许多人也有过类似经历的缘故。
此书出版之初，在西方轰动一时，在东方却受到冷落，鉴于当时的历史背景这是不足为奇的。
但是经过半个世纪时间的推移，世人具有了比较客观的历史的眼光，甚至在苏联国内最近也开始对斯大林和布哈林等的是非功过作重新估计，《中午的黑暗》今天终于可以抹去蒙了五十年的盲目偏见的尘埃。当然，作为一个高瞻远瞩的关心人类命运的思想家，库斯勒是不会在乎这种死后的洗雪的，否则他也不会采取“尊严死”的死法而视死如归了。但是作为幸存的同时代人，看到历史能够在他们有生之年就作出公正判决，恐怕不免会感到有些意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