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鸡场主 [复制链接]

第8版(副刊)
专栏：

养鸡场主
刘敏
从大陆自愿来海南，被问得最多的是为什么来？
本是好回答的问题，在回答几次后却感觉难回答了。因为很难叫人相信，若那回答不是“为了挣大钱”，“为了更充分实现自我价值”等流行的术语。
同C君熟了并成为朋友，一半因他也是个难以叫人相信的人。
C君是来海南办私营养鸡场的四川小伙。人们理所当然夸他有闯劲，有事业心。他一一反驳，认真至诚的神态令夸他者无趣。他总是这么说：“我就为了好玩！”
C君十年前开始做生意，据说赚了不少钱。不知何日起竟觉得生意场没意思，于是“醉生梦死”，起了“削发出家”的念头。
一个正热衷于生意场的文友对此大不以为然：“农民！才赚了一点钱就噎慌了。”
噎不噎倒其次，干什么有意思才是重要的。再问C君他就答：“干什么都没意思。什么都不干更没意思。干不踏实的事最没意思。相对说来，干点自己感兴趣的事还不错，哪怕那事别人看来荒唐不可思议。像我家老头就完全不懂我干吗非要来此天涯弄个养鸡场不可。我反复解释我觉得干这好玩，老人家勃然大怒骂我：‘才三岁大呀！’”
奇怪，C君那干瘦的、常在女友跟前露出“顽童样”的面孔，何以竟有哲人的心思。
果然，人家学历没有，只是爱好读闲书，特别是对生命的意义有些感悟以后，读托尔斯泰、高尔基、屠格涅夫就成为自觉行为了。在他最喜爱的书中就有《猎人笔记》……“我最终要玩它个大牧场！噢，只要想想，稍稍想想，放养一群群马、一群群牛，持着猎枪，牵着猎狗……然后盖栋够水平的大别墅，请你们这些文人住进去写文章……不骗你，来海南，我看中的就是在这里甩得开膀子干这些想干的……”谈起他正在兴建的养鸡场，C君常常吞云吐雾时热情奔放地倾吐他这更带玩兴的梦想。
记得前年在大陆，也有一个二十出头的爱看美国西部片的小青年神采飞扬地向我描述过与C君相同的梦想。
星期天送C君搬家到鸡场。旅行车载着我们和行李物件终于在一个泥泞的场地停定。我见到C君描述多次后已经在我头脑中成型的他那幢办公与居住的竹楼其实更似简易工棚，脚踩上去总摇摇晃晃。扶着竹窗下看，竹片、瓦片一地，鸡舍还未完顶，鸡场圈在一圈竹围篱中，围篱又被围于深浅着绿意的洋桃、木瓜、香蕉、野石榴那茂枝繁叶中——好一个幽辟处所！
待鸡场建成，鸡苗入舍，养大投放市场，前面该有多少忙累等待至今尚只在书本上看过怎样养鸡的C君！离开老友，独居异地的寂寞排空袭来；待真正深入实际面对简陋艰苦的生活环境……C君，你能坚持下去，“玩”出点水平来么？
为“玩兴”而来的C君，在海南的投资者中肯定是不起眼的小不点。
如果不发生鸡瘟，也无传说中歹徒持凶器、群伙抢劫等不幸与意外；如果坚持脚踏实地、艰苦奋斗……大概是看多了眼睛盯紧生意场、巴望一笔交易就发福的人物，看多了诸如同一辆汽车竟被几家、几十家公司神神秘秘生意来、生意去的怪现象，C君这虽凭“玩兴”意起，毕竟认认真真地干开了小小养鸡场就有些让人感慨了……我们举起酒杯，真诚地祝愿：“为了您的成功！”C君又叫大家扫兴了，瞧他说的：“为我终于干了想干的事、该干的事吧，结果并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