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猫汽车在中国 [复制链接]

第2版(经济)
专栏：

去年底，广东惠州传出消息，美国熊猫汽车公司要在那里投巨资建厂，一时间议论猜测纷起：外国人为什么下那么大本钱？年产３０万辆轿车销往何处？会不会冲击国产汽车工业？欲知详情，请读——
　　熊猫汽车在中国
本报记者 林钢
一
在当年东江纵队的抗日游击根据地广东惠州地区，美国熊猫汽车公司正在兴建一座年产３０万辆的汽车制造厂。由于我国对国产轿车的生产已经作出了“三大三小”的总体规划，这个外资汽车项目有两个鲜明特点：
资金——百分之百独资。第一期投资２．５亿美元已经到位。今后１０年将向这个项目提供所需的资金约为１０亿美元。
产品——百分之百外销。合同规定，中国市场对熊猫汽车是关闭的。镌有“熊猫汽车·中国制造”商标的汽车，将从惠州港走向世界市场。
在世界汽车家族中，熊猫公司名不见经传。熊猫公司总裁金昌源博士是美籍南朝鲜人，长期从事汽车零部件进出口贸易。在积聚了足够的资金和经验之后，他决心在汽车制造业领域干一番大事业。来到这里之前，金博士曾到泰国、新加坡及我国其他沿海城市选择厂址。到了惠州，他不走了。熊猫公司以超乎寻常的高效率全速推进各项工作。１９８８年９月与惠州方面接触，当年１２月签订了备忘录。１９８９年初广东省完成了审批手续。４月征地。６月北京风波掀起，很多外商纷纷撤离中国，熊猫公司在华继续开拓业务。６月２７日熊猫公司举行奠基典礼，八旬高龄的董事长麦克阿瑟专程从华盛顿飞抵惠州主持奠基仪式。他说，中国政府在１０年改革开放中做出了卓有成效的努力。只要引入足够的资金和先进的管理、生产技术，在中国完全可以建设一个有竞争力的跨国汽车集团，并在世界市场获得成功。
二
惠州濒临南海大亚湾。我在沿着长达５０公里的海岸线踏勘一程之后，终于理解了这块尚未开垦的处女地对投资者何以具有如此巨大的吸引力。
既然百分之百外销，就需要一个很好的出海口。惠州的地理形势特别优越。水路离香港只有４７海里，它将能最大限度地利用这个国际商埠。与台湾及东南亚诸港口的联系也很方便。对内则处于广州、深圳、汕头等城市的中心。
未来的口岸惠州港将建在哑铃湾。可建３万吨级以上泊位２０多个；远景规划吞吐量达２亿吨，腹地开阔，发展余地极大。据知情人透露，熊猫公司的宏图，不是建一个总装厂，而是一座滨海汽车城。
汽车厂址就在淡水镇，叶挺将军的故乡，距离海岸只有５公里。地下管道和浇灌混凝土等基础工程已经完成。我看到正在吊装钢梁钢柱，据介绍这是美国最新的钢结构厂房。我在这里访问了熊猫公司执行副总裁理查·康明斯先生。问及国内同行最关心的熊猫公司的样车，他耸耸肩说：产品设计是在美国做的。我只能告诉你，公司花了很大一笔钱，聘请了一批高级专家，就总体规划、产品开发、市场销售、人才培训、零部件配套等全方位地开展了工作。
听说明年要出车，可是现在我连一台设备也没有看见。这计划能实现吗？康明斯是这样回答的：“我对原设计不满，作了些修改，工期略有拖延。但是，明年６月底７月初，满足第一期装配所需的设备，一定可以安装完毕。８月份，第一辆车可以下线。”
三
“广东全力支持这个项目。”副省长匡吉这样对记者说，“熊猫公司用新的模式、新的技术兴办汽车制造业，希望这个项目对我国汽车工业的发展，能起推动作用。”
新华社于１９８９年１１月２１日首次发布了熊猫公司在中国建厂的消息，立即引起国内外有关各方的广泛关注，议论纷纷。目前关于熊猫的报道很少，国人看熊猫，有如隔了一层神秘的面纱。相当多的人对于“两个百分之百”能否兑现疑虑重重。匡吉告诉我，国务院曾派出以陈祖涛为首的高级技术、法律专家小组，对投资者的背景、资信、市场等情况，进行了详细调查。匡吉说：“熊猫公司的资金实力雄厚。投资者有战略远见。他们瞩目于下一个世纪。”
今年５月，匡吉曾率代表团到美国进行了半个月的实地考察。他们访问了熊猫公司在华盛顿的总部和底特律分部，参观了熊猫公司购买的冲压和发动机生产线等设备。主人还向他们展示了将要在中国生产的两大系列、５种型号的车型。匡吉和陈祖涛还试坐了样车。据专家们分析，这是８０年代初期典型的小排量、紧凑型大众车。
谁来买这些轿车？代表团曾反复询问关于销售前景。在和熊猫公司的董事、各部门负责人座谈中，他们得知公司已制定了完整的市场销售计划。投资者认为，虽然国际轿车市场已呈饱和状态，但是，７０年代日本利用石油危机向美国出口，年销售量达几百万辆；８０年代南朝鲜利用日美贸易摩擦，又挤了进去。目前，日本和南朝鲜两国的小排量汽车成本上升，利润下降，销售遇到困难。熊猫公司依靠中国高素质的技术人员和廉价劳动力，制造出“高可靠性低成本”为特色的优质大众车，挤进日美两国空出来的那部分市场，再创奇迹，决非是不可能的。金博士曾对匡吉说：“如果没有出口能力，我们是不会拿出几亿美元的投资来冒险的。”
四
惠州将成为新的试验场。且看能否闯出一条新的路子。
中国轿车工业，如舟行浅滩，在艰难中行进。支柱产业有其名而无其实。国家没有巨额资金的投入。在这种情况下，究竟用何种方式发展轿车工业，才能取得更快的速度，达到更高的水平？
迄今为止的轿车项目，几乎都采用合资的方式。没有人想到，会有一个熊猫公司，愿以独资方式，来与中国合作发展轿车工业。既是独资，它必将采用最新技术，它的资本要以最快速度增殖。“兵贵胜，不贵久”。独资企业可以较好摆脱体制上的干扰，也无虞外汇短缺，于是，熊猫公司以惊人的速度开展业务。
我们常说：“改革开放”、“欢迎外商来投资”。然而当第一个全国最大的独资项目来到时，却掀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冲击波。有人说这个项目弊大利小，也有人说这个项目利大弊小。现在项目正在实施中，评价它的成败得失为时尚早，检验真理的标准是实践。
清华大学教授、汽车专家伦景光曾长期、就近地观察、研究这个项目。他发表了这样的见解：“独资是改革开放的一种重要方式。我不认为熊猫汽车项目会冲击国产汽车工业。若说冲击，冲击的是过时的观念和本来需要改革的旧体制。既然投资者有勇气、有胆略，愿以１０亿美元来做试验，而且以契约方式承诺，产品全部外销，风险自己承担，我们怕什么？我们只有积极地与之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