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重晚晴——记彭真与许德珩的最后会面 [复制链接]

第1版(要闻)
专栏：

　　人间重晚晴
　——记彭真与许德珩的最后会面
新华社记者 何平
北京医院。２０１病房。
一位百岁高龄的老人，在走过了整整一个世纪的漫长道路后，在这里度过人生的最后时光。
落日的余辉，轻洒在地板、床前。
这位长者，就是为了民主和科学的思想在中国的传播和发展贡献了毕生力量的著名爱国民主人士许德珩。
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位身材高大、精神矍铄的老人走近床前。
这不是彭真同志吗！老人不禁眼睛一亮。
自从许老住院后，彭真同志曾前来看望。过几天，许德珩同志就要过一百岁生日了，彭真同志又来看望他。
许老有些吃力地把手伸出来，和彭真同志那双宽厚、有力的大手紧紧相握。
望着眼前这位曾在７０年前“五四”运动中一马当先，痛打卖国贼、火烧赵家楼的爱国老人，彭真同志不禁感慨万端：“许老，你是‘五四’运动时期出名的学生革命领袖。参加革命很早，是我们党最亲密的朋友。现在，像你这样的老一辈人，健在的已经不多了。你要好好地保养！”
这时的许老，尽管听力已大大减退，但彭真同志这几句肺腑之言，他还是听得真真切切。一时，禁不住老泪纵横，顿然语塞。
过了半晌儿，他伸出大拇指，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许老身边工作人员听懂了他的话，说许老是说，彭真同志德高望重，要保重身体。谢谢彭真同志。
作为一位长期与共产党人风雨同舟、患难与共的爱国老人，许老与彭真同志的交往可以追溯到抗战以前。
１９３６年，“西安事变”发生后，当时在北平大学法商学院政治系任教授的许德珩，同北京文化界进步人士一样，群情激奋。他同其他几位教授一起，联名致电延安，要求将蒋介石“就地枪决，以谢国人”。为了避免内战，抗日救国，党中央派周恩来同志亲赴西安，说服了张学良、杨虎城二位将军释放了蒋介石，逼蒋抗日。对此，许德珩等许多文化界进步人士一时都有些想不通，并打算再次发表宣言或声明。这时，彭真同志受中共中央北方局的委派来到北京。
在许老家中，化名“高先生”的彭真同志同许德珩、劳君展、杨秀峰、孙文淑、张友渔、韩幽桐、张申府、刘清扬、程希孟、彭道真、徐冰、张晓梅、黄松龄、黄敬等同志座谈，会议从下午开到深夜。彭真同志阐述了当时国内形势和党中央的方针，说明了释放蒋介石，对于避免内战，一致抗日的必要性。经过座谈、讨论，到会的同志理解了中共中央释放蒋介石、建立抗日爱国统一战线的方针，一致拥护中共中央的决策。
彭真同志那令人折服的分析和循循善诱的态度，给许老留下了深刻印象。正是这次会面，使他们二人开始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谊。全国解放以后，许老见到彭真同志，一眼就认出了他，“你不是高先生吗？”
往事历历，清晰如昨。彭真同志动情地轻摇着许老的双手说：“许老，我们相识已有５０多年了！”
的确，解放后，无论是在政务院法制委员会，还是在全国人大常委会，许老同彭真同志又有了经常接触、在一起共事的机会。他们在一起参加了新中国第一部《宪法》的起草，参加了许多重要法律、法令和国家重大事项的制定工作。革命友情，日久弥深。想到这些，许老显得很激动。他对彭真同志说，您在全国人大常委会担任委员长期间，主持制定了许多法律，为社会主义民主与法制建设做出了重大贡献，了不起，了不起！许老一边说着，一边用手使劲地比划，以加重语气。
“我现在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不能继续为党和人民工作了，感到很过意不去……”
“别这么说”，彭真同志摆摆手打断他的话，“许老健在，就是对党和人民的贡献。”
诚如彭真同志所说，晚年的许老虽长卧病榻，但为了党和人民的事业，他始终没有停止过奋斗、追求。１９７９年，他向党组织表示：我唯一的愿望，就是在我身后能追认我为一名中国共产党党员。党是了解他的。几天后，中共中央统战部一位负责人就找到许老说：“你不加入党组织，我们也没有把你当作外人；你要求加入党组织，我们表示欢迎！”经邓颖超、乌兰夫同志介绍，中共中央很快就批准了他的入党申请。入党宣誓仪式上，许老激动地表示：要为共产主义奋斗终生，生死以之。彭真同志得知许老在８９岁加入中国共产党的消息后，特意向他表示衷心的祝贺。入党后，他又把全部精力投入到撰写自传体长篇回忆录《为了民主与科学》上。邓小平同志得知后特意为他题写了书名。１９８４年，在书稿即将完成的时候，他想到，在书中的插页中，应该有一张他和自己所尊敬的彭真同志的合影。于是，他向彭真同志提出了这个请求。彭真同志欣然允诺，并亲自登门，在许老的寓所里同他合影留念。现在，这张珍贵的照片，同许老同周恩来、邓小平、陈毅、徐向前、邓颖超、乌兰夫等同志的合影一道，被收进了许老的回忆录，成为永久的纪念。许老住院后，李鹏、李先念、邓颖超等同志都曾到医院，探望这位为党和人民的事业奋斗一生的德高望重的老人。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不觉中，已是月到中天，星光灿烂。为了不影响许老休息，彭真同志起身向许老道别。这时，两双饱经沧桑的手又紧紧地握在了一起，依依不舍，久久不能分开。
窗外，天色已晚，屋内，情意犹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