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海丰碑 [复制链接]

第8版(副刊)
专栏：

　　绿海丰碑
林礼明
离开西洋镇，乘车在较平坦的公路上行驰了一刻多钟，拐入桂溪村，天然的绿色屏幕接踵进入眼帘。车速不得不减低，前面是经常有倒挂下来的树枝轻轻地摩挲着车顶棚的狭窄林荫道。打开车窗，让和风吹拂双颊，有几分冷意。空气湿润，那树、那竹、那草，更显得青翠欲滴。在这样的林荫小道上行驰两个多小时，就进入天宝岩区域了。
天宝岩是最近刚刚划定的省级自然保护区，以其丰富的植物和动物著称。它位于福建腹地，跨永安市的西洋、上坪、青水三个乡镇。
海拔越高，路越崎岖，景观也越奇伟瑰丽。目不暇接的，是以绿色作基调的天然山水画，山坡、峭石、峰顶和深涧、溪旁以至沼泽里，都长满了各种绿树芳草。主人一路介绍各种树木和草卉，于是我仿佛在领略绿色交响乐的每一个乐章：这里有蕨类植物２９科，５６属，１１８种；有裸子植物６科，１５属，１８种；有种子植物１３５科，５２５属，９６５种；新发现了不少珍稀植物，我痴情于斑斓的绿色图画，陶醉于悠远的绿色乐曲。哦，这绿色的层次是如此丰富，因树种而不同，因树龄而相异，又因其所在的海拔高度不等而有所区别；阳光透射的明暗度强弱，又像魔术师那样，变幻着或浓或淡的赤、黄、褐、橙、青、蓝、紫等各种各样的绿，它们恰似显示了这绿色交响乐的音域和色泽。猴爬壁、仙人崖、虎啸岩、金鸡岭和许多现在还没有叫上名字的峭岩，有的着上虎纹般色彩，间挂乳白或碧绿的清泉瀑布哗哗作响，飘飘忽忽地闪现在绿色丛林的间隙，标出了这绿色交响乐力度不同的节拍。路旁那亭亭玉立、翠叶黄杆的毛竹成片成林，在轻风中沙沙摇曳：它们是林中少女或天外舞仙，踏着乐曲的节拍翩翩起舞。
海拔越来越高。现在可以俯视被我们越过的千米以上的山峰——南山寨、岬头坪、虎山岬、葫芦山、连天岩……云雾缠绕腰间，有的山峰几被淹没，只露出山顶上的苍松。
绿色的画卷，绿色的乐曲，把我们带到一个小村庄。这是天宝岩自然保护区里唯一的一个村庄，４户１８口人，吴姓。已经没有车路，我们步行，沿着当地人称为南溪的小溪畔行进，脚踩着厚厚的、有弹性的枯枝落叶。不时有露珠滴落脸上。
突然，两只金钱豹在几米远的地方盯着我们。当地的伙伴迅速掏出手枪，朝天砰地一声，把它们吓跑了。在这次行程中，我们见到成群的猴子，探头探脑的山獐、鹿、黑熊、穿山甲、蟒蛇、鹌鹑、黄腹锦鸡、白颈长尾雉……这些生灵，自由自在地在这绿色画卷里休养生息，自得其乐。我们停住脚步，只见远处一棵野梨树，那花开得白炽炽的，而近处一丛春金针花，却是金灿灿的：它们好像着意点缀这绿色世界，互相衬托。山风阵阵，飘来了清淡的香桂。这里是圣洁之地，清新幽雅，且又那么原始古朴。同行的人笑着对我说：“看，我跟你说过的那个重要的宝，就在那。”我就是听了他的话，想看看这宝才上山来的。前方不远处耸立着一块石碑，长满苔藓，刻着的字被苔藓浸蔓看不清。主人说：“前年我们到这里来，清除了上面的苔藓，还用红漆涂上，这么快又被它们侵占了。”我们各自折了一根细竹杆，争相剔除苔藓，渐渐地，字迹清晰可见了。上额横排两个大字：禁碑。从右至左竖排着小字：
立此，严禁荫木盗砍。有祖山一大片，土名南溪，四周原管界址内，有龙浪头，蓄晋松杉、杂木，以遮荫保风水。其外山有汀人曾去栽种，历久无异。日后亲友均宜自爱，切勿盗砍。凭亲友力劝始免，不究。如再有将荫木盗砍者，定必送究治，决不宽恕，勿谓究之不早也。谨此布。
　　大清同治甲子三年八月
　　　　族　　房　　×××
　　　　　　　　×××
我明白了。这里绿色交响乐的终乐章，是激越浑厚、意味深长的终乐章。这是一块宝石，一块一百多年来谆谆教诲人们爱护这里一草一木、一山一水的通灵宝石；这是一个巨人，一个时刻保卫这里的生灵不受侵犯，使这里现在有资格成为自然保护区的巨人；这是一册法典，一册万物赖以相安无事、各得其所的法典。禁伐碑仍在发挥作用，近年来，西洋镇的森林覆盖率每年递增１％，现在已达７１．５％。不错，古人立此禁碑，也许意在保护风水、祖坟，占有山头，功利目的未必伟大；今天人类已经从地球生态危机的高度来认识保护森林的重要性，每个人不都应当在心灵上树立起永恒的禁伐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