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仅是技术的变革 [复制链接]

第2版(经济)
专栏：

　　不仅仅是技术的变革
本报记者 凌志军
假如报关自动化系统在中国海关的成功仅仅意味着技术领域的变革，它就不可能吸引这么多人的关注……
（一）
１９８８年３月，中国海关提出以计算机开发应用为主导，全面改造海关业务工作的新战略，并且以这个时间把报关自动化系统定名为“Ｈ８８３工程”。
此后几年，南起九龙，经厦门、上海、青岛、天津、北京，北至大连，庞大的计算机应用工程在９大海关全面实施着，形成一个向太平洋突出的半圆形。到今天，计算机系统完成的工作量已占全国海关工作总量的４０％。１９８８年３月被视为走向成功的起点。
在此以前，海关已把单机应用于工作的若干环节，目标在于疏通“瓶颈”。不料局部的突进由于整体的滞后而孤立无援：“统计”改善又受制于“审核”；“征税”加快又受阻于“查验”。“瓶颈”在移动，可并没有消除。
“Ｈ８８３工程”之所以成为起点，正因为它确立了一种新的思路，即着眼于全面的改革与改造，用工程决策者的话讲，叫作“整体全方位”。
由１８个子系统、１０００多个源程序、４０万个程序行所构成的大方案，纵，贯通作业流程的全部环节；横，涉及与此相关的所有方面。这中间既有设备、机房一类硬件的建设，也有全套软件系统的应用，既有技术方面的更新，也有管理方法与管理组织的重建……
在从旧思路到新思路的过渡中，１９８８年３月的决策恰为承前启后的转折点。
（二）
总方针是全局在握，但在“Ｈ８８３”的决策中，这并不是全部。
中国海关总署下设２００多个海关，每年数百万笔货物进出、数千万旅客过境、上百亿元关税收缴，牵涉着从生产到贸易，从政策到法律的诸多领域，且有近万份政府文件的制约与调整，其业务之复杂，变化之频繁，甚至远远超过经济发达国家。倘若改革者平分兵力，全面出击，难免久攻不下，动摇军心。
需要选择一个正确的突破口。
在这点上，颇费了一番周折。有两种思路：从最易成功的地方开始以求立竿见影；从最少震荡的地方开始以求平滑过度。然而这能有效地改变全局吗？
权衡再三，工程的决策者把目光投向报关单。表面上看来，这张８开大小的纸仅仅是人货进出时填写的一份表格，但它的向前以及向后的延伸包括了海关几乎全部的工作。每日成千上万的通关者与把关者，围绕着成千上万的报关单，拥挤，喊叫，奔波，等待……这里充满了要求改变现状的呼声。
“把水送给最渴的人”。中国计算机学会理事长张效祥用这样的比喻来描述“Ｈ８８３”的突破口。
作为突破口，“报关”这一环节明显地兼容两个基本原则：其一，牵一发而能动全身；其二，最需要改革的地方。
１００多名技术能手、２０００多名工作人员、６０００万元资金……优势兵力集中于突破口上，令工程的展开迅速而有成效。
（三）
今天到海关来的人都在谈论“Ｈ８８３”的成功。谈论它把人货通关速度提高了十几倍，同时发现上千件偷漏税案；谈论它为海关贸易统计节省９２％的人力，并且把差错率由千分之五减至万分之一以下；谈论它在近两年内取得的直接经济效益已３倍于工程总投资……
的确成果赫赫。但是，海关总署署长戴杰却相当冷静地说：“不能期望值过高”。
让人们尝到“甜头”，以形成“争着上”的局面，本是“Ｈ８８３”的决策者们提出的效益原则。但是，任何“甜头”，从“看在眼里”到“吃在嘴里”，都有一个过程，这过程往往并不甜，甚至有些苦。
数十位技术专家，挤在南国盛暑中的小旅馆里，苦干半年完成工程前期准备。接着是全国海关１／８的人力苦干两年完成系统试运行。调整现场，重组机构，更改程序，几十年习惯的格局几乎全部改变，而新的系统仍不完善，工作人员还不熟练。这一切使得海关一度并不轻松，而是更加紧张，更加沉重。
“先苦后甜”，戴杰署长这样描述“Ｈ８８３”的开发应用过程，“假如以为改革只有甜，没有苦，甚至急功近利，期望着一锹挖出个‘金娃娃’，挖不出便不敢再挖下去，那就永远不会有‘金娃娃’”。
（四）
在用高科技改造和武装我国经济部门的整体战略中，“Ｈ８８３”只是一个实例。过去６年里，经国务院部署，银行、民航、铁路、气象等１２大系统，都经历着大体同样的改造。
“Ｈ８８３”原本不在计划之列，中国海关为什么以大魄力推其上马并取得成效？
决策者回答：逼上梁山。
作为把握上千亿美元国际贸易的通道，作为国内市场与国际市场的结合部，海关无疑是生产力发展的最敏感的晴雨表。
近１０年来，全国海关进出口货物总量增长２倍，旅客增长１５倍，征收关税增长４．５倍，在全国最大的货物陆路进出口岸广东文锦渡，通车量增加４０倍——这是量的方面。
对外开放的格局已经形成。从特区到开发区，从开放城市到中西部腹地，政策不断实施，法律正在完善，商品层出不穷，市场变化无常。对世界敞开大门的海关，既须严密把关以堵非法之道，又须快捷有效以促人、货畅其流——这是质的方面。
然而还有更重要的。世界海关的竞争无形而激烈：新技术全面应用，计算机跨国联网，电子数据交换……
以加快社会主义现代化为己任的责任感，日益发展的社会生产力的“逼迫”，是“Ｈ８８３”背后的最基本的推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