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求与奉献 [复制链接]

第8版(副刊)
专栏：

　　追求与奉献
董炳新
王仲炎“憨”得有点不可思议。他当年明明有不够“清白”的家庭历史，有过于“复杂”的社会关系，也有过被调离“要害部门”的经历，却仍然不懔，执拗地向党组织递交了一份长达３万字的入党申请书。那是１９６１年。
上海解放前后，父母本已为他们５个兄弟办好了离开大陆的手续，但正在念中学的王仲炎却挣脱了，成了他们家的“漏网之鱼”。
他兴冲冲地去了军队，但很快尝到了不被信任的刺痛。他被从军队油库调出，到医院当了库房保管员。
后来他考上了浙江大学电机系，想走科技报国的道路。但１９６１年毕业时，未能分到电厂或电力工程单位，因为那些部门同样“要害”，他只能去一所技校执教。
接着，他在史无前例的运动中饱尝了名目繁多的中伤。忠而被谤，信而见疑，酸苦滋味莫过于此。
好在事情总有个头。后来技校的解散给他的命运带来转机，他被分配到电厂工地去搞设备安装。这是他求之不得的。他如鱼得水，和老工人们泡在一起没日没夜。那时候５万千瓦的机组算大工程了。他有种陶醉的满足。
不敢给他加头衔，只是“技术负责人”。也不敢表扬他的踏实苦干。有一位领导在大会上点名表扬王仲炎。不过是几句话，王仲炎却铭记了一辈子。表扬王仲炎的是当时电厂建设的总指挥葛洪升。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王仲炎否极泰来。进入８０年代，王仲炎已升任火电公司经理，他长达２１年的申请道路终于走到尽头。４８岁的王仲炎成为中国共产党的一名预备党员。
大洋两岸的坚冰消融之后，往昔的祸祟逐渐变成一种艳羡。三弟王叔平是美国加州普渡大学的数学教授，在数学领域中颇有建树；四弟王季猛是律师；五弟王贺胜是激光科学家，在一流的飞机制造公司——休斯公司任要职；六弟王镇华为台湾中原大学副教授，攻古建筑；七弟王复苏任台北新庄医院院长；八弟王兴中经商。父亲王家楣则是台南颇有声望的大律师。
这样一份在数年前让人“慌兮兮”的家庭成员表，曾几何时成了人们羡慕的靠山。
好些人给王仲炎算命，认为他定是一走。的确，要走的话，在他确实不难。
然而人各有志。１９８７年，因引进北仑电厂设备王仲炎随团去美国考察，目睹弟弟舒适的生活，他感慨万端。但他拒绝了亲戚们的挽留。别人的东西再好是别人的，只有拥有自己的创造才心安理得。他不甘于落在弟兄们后面，他要把一座座现代化的大电厂建在祖国的土地上，让弟兄们看看另一种创造。
１９８８年，六弟来大陆探亲访问，来到北仑电站工地现场一睹二哥的风采，回台后写信给王仲炎说：“在我想象中你是我们兄弟中最可怜的，但实际上你拥有你的财富……”
王仲炎拥有的财富是台州３台机共４５万千瓦；镇海２台２０万千瓦机；秦山核电厂３０万千瓦机组常规岛安装；接着就是北仑电厂的６０万千瓦……短短几年，浙江火电三级跳远，由默默无闻的小弟弟成为全国屈指可数的精兵强将。
最难啃的是北仑６０万千瓦机组，由于是世界银行贷款，设备世界性招标，十几个国家的设备组装在一个电厂的一台机组，在国内没有先例。工人们戏称北仑工程为“多国部队协同作战”。设备不能按期到达，各种设备之间的衔接困难重重……王仲炎和工人们一道接连两个春节在工地上度过，第三个春节总算回到杭州家中。葛洪升省长年三十到火电公司向职工拜年，年初四，王仲炎便带着职工们返回工地。
１９９１年３月２１日２１时４０分，葛洪升省长在北仑电厂的集控室里观看６０万千瓦的一号机组并网发电一次成功的壮丽场面，不禁鼓掌叫好。他对王仲炎和在场的工人们说：“你们使浙江的电力建设又上了一个新台阶啊！”
早先的经历使王仲炎养成了珍视表扬的习惯。这一次他的眼睛又湿润了。２１年的追求，三四十年的奉献，王仲炎的心里不仅没有失去平衡，反而感到了充实。如果他的兄弟们目睹此情此景，一定也会发出由衷的感叹……
　　　　　　　　　　　　（作者单位：杭州《西湖》杂志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