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感琅玡鸟声 [复制链接]

第8版(副刊)
专栏：

　　偶感琅玡山鸟声
严阵
离开琅玡山已经好多天了，当一切印象都开始如黄昏时分的远山那般渐渐淡漠之后，想不到曾经回旋在我耳边的那里的鸟声，却愈加清晰地缭绕于我的心头。
琅玡山是欧阳修做滁州太守时的旧游之地，他因此而作的《醉翁亭记》，从此无人不晓。直到如今，文中提到的“酿泉”以及“曲水流觞”等景物，依旧历历在目。当然，最为世人记取的，自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千古名句。
当我于暮春时节，在一片绿色的细雨中，重新徜徉于这些已经修整一新的旧时的亭台楼榭之间时，面对妩媚的青山，雨丝般的浮想，便不由油然而生。虽然“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的名句代代传诵，可是，神州万里，名山罗列，古往今来，在现实生活中，能够真正地醉于山色而不醉于酒的人，究竟能数出几个？也许，自这座醉翁亭建立以来，南来北往的过客从这里带走的，也多是一个“醉”字。也多是一个醉于“酒”而并非醉于“山色”的那个“醉”字。
面对着悠久而漫长的历史，面对着眼前的历史陈迹，我不由细细地品味着那个“醉”字。品味着那个被无数中国人齐声叫绝的那个“醉”字。我想，醉于酒，固然不足取，醉于山色，是否就足取呢？有时自我麻醉。有时自我陶醉。翻开一部中国近代史，我们中国人最须记取的教训，不就是一个“醉”字吗？
……
雨，依然在空气中漂浮着，只一会儿工夫，四面的山峰，便已一片迷濛。在游人几乎绝迹的寂静中，面前那一层比一层更深的浓绿，已渐渐湮没了我来时的小径。踯躅之间，蓦然回首，醉翁亭已全然不见。这时，在那一团浮动着的有淙淙泉声交织其中的绿云之间，突然爆出了一串清越的鸟声。这是布谷鸟的叫声，它划破山间涌起的云雾，自高空匆匆洒落：“布——谷！”“布——谷！”那声音仿佛一尘未染的透明的水滴。
随着布谷鸟的叫声而起的，是栖居于这片山色中的小鸟。它叫得那么急促，那么不肯停歇，那么如泣如诉。起初，我听不出它在叫些什么，在细雨中伫立了许久许久，我才渐渐地辨别出，原来它一直在反复呼喊着的，竟是这样的三个字：“不——要——醉！”“不——要——醉！”“不——要——醉！”
琅玡山确实有这种鸟儿。有这种专门提醒人们不要醉的鸟儿。我随着它的声音追踪着它，想一睹这种不肯随俗的鸟儿，竟是何等风姿。可是，此刻映入我眼帘的，却只有和琅玡秀郁的峰峦融为一体的无尽的绿云。
“不——要——醉！”“不——要——醉！”“不——要——醉！”在四山一片静寂中，那震撼着我整个心灵的鸟声，仿佛一直在背后远送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