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草青青 [复制链接]

第8版(副刊)
专栏：

　　山草青青
李瑛
去年，我有机会第二次访问江西苏区，这之后，又应邀访问了我很久就渴望访问的大别山和太行山老根据地，它们在我的心灵中是多么偏僻遥远却又是多么圣洁亲切呵！虽然在各地逗留的时间不长，但所到处处，重峦叠嶂的飞云，苍茫斑驳的山野，逶迤崎岖的小路穿连着座座村落，革命的遗址、烈士的陵墓、英雄的故事和传说，无不唤起我强烈深沉的历史感觉。它们冲击着我，震撼着我，激起我无限遐思。我新完成的诗集《山草青青》就是在这之间成长起来并得到发展的。
青山巍巍，流水滔滔，一千年，一万年，山始终不动声色地屹立着，水总是不舍昼夜地奔流，但在它们身边却留下点点人类生息繁衍抗争的遗迹。就是在那里，满山满谷的野草粗犷地生长着，在山风撕扯和抽打中，倔强地覆盖着这一切；那些不知名字的野草没有对我说一句话，但却始终以冷澈的目光凝望着我和这个世界。６０年匆匆掠过，在那些山区里，无数人民和革命先烈为掌握自己的命运，选择自己的未来，进行了艰苦卓绝的斗争，至今，那些呐喊，那些火光，仿佛仍在野草下熊熊燃烧。
于是，我想到作为一个中国诗人，要深刻了解我们这个历经沧桑的民族和我们的国家，要了解它的昨天、今天和明天，应该到山里去，去认识那些峰峦叠起的群山，那些峥嵘嶙峋的巉岩以及峭壁下令人目眩的大峡谷，去认识那里生生不息的野草和泥土，它们的性格，它们的秉赋，它们的力量，它们像哲人般沉思的神态，那样庄严和淳朴……而生活在那里的人们，同大自然始终保持着高度的和谐，同时也显示了自己不屈的意志和崇高精神，他们同野草一起倔强地生长。
我是怀着无比尊敬和虔诚的感情到那里去的。因为我知道那里的人民和土地对我们祖国及其伟大事业做出过怎样的贡献和牺牲。不是吗，可以说，今天，我们每一个人乃至我们子孙每一个人的命运，都和那里有着血肉般的紧密联系。那里的山水和土地都是我们生命的一部分，那里孕育了我们的希望和未来。因此，那些地方的深沉的历史内容和大自然长期来一直强烈地吸引着我。到那里之后，使我对我们民族的历史和它成长的艰辛，认识得更加深刻了。
通过访问，使我进一步懂得了爱这里的人民和大地。我从他们深深感受到精神的力量，人格的价值和作为天地根源的生命的跃动。那里仍然是清贫的，但他们的意志、理想、信念，他们的圣洁、凝重和崇高，他们的庄严美，令我震惊。
在访问中，我心头不时燃起火的诗情。我的历尽劫难的祖国，我的饱经忧患的人民，既然我感受到他们的痛苦，分享了他们的幸福和欢乐；既然他们给了我构思诗歌的冲动和纯厚的感情，使我领略到真实和完美；既然他们使我看到一双手会创造怎样的奇迹，并给了我持久的灵感，我就有责任歌唱他们的尊严和向往，传达他们的愿望和呼声。在这种情况下，总是很快，我的感情便找到思想，思想找到形象，形象找到语言。作为诗人的道德责任，应该既忠实于自己的感觉，也同样尊重自己的理智，在沉醉和思考中，我的笔下便情不自禁地流泻出一些诗篇。
这些诗作是我为读者采撷的一把山草，一把像阳光或月光一样朴实无华的青青的山草，没有浓郁的馨香，没有绚丽的色彩，也没有娇娆的姿容。确实，它们有些并不开花，它们没有那么多微笑，但却具有一片莽苍苍的青色。青色是顽强的蓬勃生机的颜色，是生命的颜色，是一个苍茫无垠的蓊蓊郁郁的世界，充满希望的世界。
向那些山和山中的野草表示敬意，也就是对创造了我们历史的整整一个时代的人们表示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