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秃杉 [复制链接]

第8版(副刊)
专栏：

高山秃杉
舒涵
走进滇西高黎贡山的秃杉林，所有的森林概念都焕然一新。松林的澎湃，桦林的诗韵，热带雨林的雄浑，都比不上秃杉林奋昂的气势、从容冷峻的气质、挺拔肃穆的阵列，以及古老而年轻的赭红郁绿等等透出的亘古生命与历史沧桑。
偏坡上，木板房门开着，屋里是空的。坐在屋檐下等候，静读满山杉林，泉声树语，都念着“高山高山”。
高山是一位道人。
60年前，18岁的农家弟子高登烈踏进山门，法号“高山”，从此与山树结下不解之缘，跟着师傅栽杉。解放后，他遵循出家人行善积德的信条，为生产队栽树，摸索出一套秃杉栽培技术，成为滇西人工培育秃杉苗的第一人。有一段时间，生产队说栽树不算劳动，只给他记小孩的工分。高山说，出家人，够吃就得。
80年代初，一阵砍伐风使他亲手为乡亲栽的小树倒了一地。一跺脚，两行老泪一路淌进天台。作个山野道人也罢，但得守住师徒留下的纪念，守住这片秃杉林！
秃杉是国家一级保护植物，在国际植物学界享有“活化石”之称；又因其坚实耐腐，是上品栋梁之材。然因繁殖困难，国内仅分布在贵州、湖北和云南少数省份，且多是散生，纯林极为罕见。
1980年夏天，一支林业考察队在云南腾冲县高黎贡山的天台山上发现了这片面积50亩的秃杉林。专家们认定，这是世界上树龄最长、面积最大、单位面积活立木蓄材量最高的人工秃杉林！
高山无意中创造了三项“世界纪录”，便下定决心守住这个稀世珍宝。
此时高山被聘为县林业局护林员，月薪120元，用不完。30元就够，他要的是一块政府发给的盾牌：腾冲县公安局高黎贡山自然保护区派出所的《封山育林通告》。
等来了一位老人，但不是高山。高山是他师傅，病倒了住在山下的波者寺。老人指着山脊一片新林说，那是高山师傅近几年栽下的1万余株秃杉，只是他老人家不能再讲课了。
腾冲县政府为了发展杉木，让县林业局把秃杉栽植培训班办到天台山，请高山讲课。高山走上科技讲坛，讲采种、育苗、移栽、培育等等，边做边说：“要像带娃娃一样侍候树”、“山上一片绿，人民享幸福。”现在，高山的种苗和技术已全县推广，栽下的15万亩秃杉林年年见长。
黄昏时分，终于赶到山脚波者寺见到高山道人。矮小精悍，目光明亮，银白的“五绺须”逸出仙风道骨。他不仅是道人，还有不少红色奖状：保山地区绿化造林模范，全省绿化先进工作者，腾冲县政协委员，云南省宗教界先进模范人物代表。乡亲们叫他“秃杉大王”，他说他喜欢。
告别时，我劝慰老人好好休养，保重身体。高山连连摆手：“有知识有财富，有房基有子嗣的人，才可称老。我一样都没有，我还是个小娃娃，样样要从头做起……”
据说秃杉耐老。一旦成活，可以长到六七米高，2000年大树仍然保持勃勃生机。（作者单位：云南省林业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