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道 [复制链接]

第8版(副刊)
专栏：大地星光

跑道
孙波
对于梁兆鲁来说，钢管事业的跑道，与三十一年前为他争得二级田径运动员称号的跑道，没有什么两样，变了的只是“运动项目”。
四年前，当国内无缝钢管市场隐隐显示出需要大口径、高精度品种的信号时，梁兆鲁敏感地捉住这个信息，如同当年在赛场上接到裁判员号令，带领人马，风风火火，对国内市场进行了考察，得出结论：国内无缝钢管市场需求正日益指向大口径、高精度品种，而目前一半靠进口。改造设备自己上，肯定能赚钱。
他相中了美国艾特纳现代标准工程公司新近推出的一种世界先进的新型轧机生产线。可一算工程总投资，不禁咋舌：整整需要一点三亿元人民币哪！这对于每年企业自留资金只有一千三百万元的厂子来说，真是相形见绌，囊中羞涩。梁兆鲁脑中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自筹资金，负债建设。可另一幅画面又压抑了这大胆带来的兴奋：全厂职工拚死累活地干，刚攒起点家底，有多少愿要还啊！职工家属宿舍要改造，福利设施需改善，办公楼、旧厂房都眼巴巴地等着旧貌换新颜呢；再说，第一台新型轧机这只“大螃蟹”谁都没吃过，吃进“刺儿”嘴里可就不好吐！各种各样的“风”也徐徐吹来：“小鸡下大蛋，就不怕撑破了腚？”“厂子好过了几天，又要当个败家子！”……然而，工程建成后，每年可创利税二千五百多万元。当方案摆在职工代表们的案头时，代表们举起了赞同的手。
跑钱。一时间，梁兆鲁和邹仲琛成了银行里的常客，三千多人的烟台钢管厂厂长和书记，有时在人家那里连个硬板凳也坐不上，他们自我解嘲道：“板凳咱回去坐，缺的就是钱啊！”梁兆鲁从家里拿出了存折，其它厂领导也从家里取来了存款，职工中，有的把准备给儿子结婚的钱取出来，有的把老岳母的存款也借来了……不到一个星期，全厂集资三百四十万元。梁兆鲁攥紧拳，暗自在心里较足了劲。
“洋设备”请回来了。从设备引进到建厂房安装，苦战了一年零四个月，日历翻到了一九九○年元旦前夕。负责最后调试设备的美国专家，经历了十八次失败之后，心火陡然上升，将手电筒猛掼在地，悻悻回国了。性急的职工憋不住气了：“花了这么多钱，买来一堆废铁呀！”
梁兆鲁听着闲言碎语，他和总工商量：“外国专家走了，咱自己有没有信心搞成它？”总工犹豫地说：“有信心，但没有把握。”梁兆鲁眼睛一亮，拍着总工的肩膀发话了：“我相信轧机是科学的。你组织人马大胆调试，咱们搞了这么多年钢管，一定能驯服它。就是搞砸了，我挨板子！”
打这以后，梁兆鲁在工地上的身影几乎是“全天候”的。他对劝自己回家休息的同志夸口说：“三十年前我在校时还是正经八百的二级田径运动员呢！身体抗折腾！”可一个月中，他病倒了两次，被同事们强迫送进医院；可两次未愈又跑回厂……
汗水与心血交织着的企盼终于在一九九○年的春节打上了一个美丽的花结。一位前来参观的高级工程师摸着乌亮的管子喜不自胜：你们的管子没人敢用啊——精度这么高，这么光滑，谁舍得用。
在全国冶金工作会议上，冶金部长戚元靖握着梁兆鲁的手说：你们厂很有点名气，搞得不错！
梁兆鲁却说：我们的跑道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