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墙前后 [复制链接]

第8版(副刊)
专栏：文艺短论征文

　　望墙前后
　　谢逸
名家画马，飞鬃奋蹄，虽只是纸上的东西，却气势昂扬，像要冲出墙来奔驰而去似的。古代画家孙知微在一个寺院壁上画水，巨浪奔湍，势欲崩屋，画里的水只是笔墨涂成，想不到竟如此汹涌澎湃，这就将马将水都画活了。
画活之道，古人也多方探索，各有所见，不尽相同。据《宋朝事实类苑》载，名家宋迪善画山水，他教人找一败墙，挂上素绢，说早晚观望，就会看到墙土“高者为山，下者为水……神领意造，怳然见其有人禽草木飞动往来之像，了然在目，则随意命笔，默以神会，自然境皆天就，不类人为，是谓活笔。”望着败墙悬想出一个人间仙境，随意涂抹，真的会画出杰作吗？那不一定。
任何一种艺术作品，都是客观事物的反映，大千世界所没有的东西，是画不出来的，勉强画了，也大多是莫名其妙，给人印象不深，更不会活得起来。当年唐明皇叫一个画师去向人求艺，他不去，他说宫中厩里多良马，就是最好的老师，他崇尚自然，懂得了许多马的形态神韵，只一动笔，就画出了活马。也是唐明皇，他叫吴道子画西蜀山水，吴展纸捉笔，只半天就画出来了，他不去捉摸墙的高低显晦，也描出传世之作，是因为他去了西川，遍游河山，将所有的胜景都摄纳“在臣腹中”，经过长期的深思熟虑，一提笔就画出来了。望墙默想，也是一种构思，但在望墙之前，必须上好这一课，即丰富自己的生活阅历，多识鸟兽虫鱼及其他的客观事物。
走万里路，在创作历程中仅仅得了一半，望墙之后，还需进行筛选概括，将平庸而使人腻味的搁在一边，把精彩动人的集在一起，画成的人物虽借助于模特儿，但鼻子眼睛嘴巴却都是别人的，既保有原型的形态，但却更俊更美。要写活一个人一只鸟，都要有想象。即宋迪所说的“神会”。我很佩服庄子，他写大鹏“翼若垂天之云”，还说“鹏之徙于南溟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虽然有些过于夸张，但却将大鹏那猛勇坚毅的性格都显示出来了。望墙之后不作高度概括，不进行适当想象，只平铺直叙，依样画葫芦，文章和绘画都不会活起来的。
近年有人忽视客观事物，丢开了生活实践，只埋头于想象，凭着灵感去写去画，虽说也有些作品得到读者一时的欢迎，但不牢靠，因为所有的想象和灵感都是以现实为基础的，庄子如果从不看过苍鹰搏击长空，就不会想象出扶摇直上的鲲鹏。吴道子不脚踏蜀地，他也画不出西川山水，没有生活阅历，即使望墙一百年，是也望不出名堂来的。　（作者单位：广西自治区政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