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改革中走出一条有中国特色的科学院道路 [复制链接]

第3版(教育·科技·文化)
专栏：

在改革中走出一条有中国特色的科学院道路
周光召
十四大全面总结了小平同志提出的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的理论和实践，明确重申了坚持党的“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的基本路线一百年不变，明确了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改革之后，作出了加快各项改革的部署。在十四大精神鼓舞下，全国正在生气勃勃地迈进一个新的发展时期。中国科学院必须跟上时代的步伐，认真贯彻十四大精神，以科学和实干的精神，迎接90年代新的形势和挑战，制订符合客观规律和国情的、奋发进取的发展战略，抓住历史提供的有利时机和机遇，组织好自己的队伍，全面振兴中国的科技事业。
由社会主义计划经济体制向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转变是一场深刻的变革，它不能不引发从生产力到生产关系，从经济基础到上层建筑的各个方面的变革。这一变革不可能没有阻力、曲折和痛苦。在其发展过程中，它将提供新的机遇使社会的某些地区和部门迅速发展起来，也可能使社会某些地区和部门遭遇更大困难从而产生衰退。社会的各个事业和经济实体将更加独立自主，有更大的活力，同时激烈的竞争将使发展的不平衡加剧，可能带来新的社会问题。
当前，认识市场经济的基本特点和对各方面产生的影响，充分利用它来加快经济和科技的发展，同时防止其有害的副作用，对中国科学院的工作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我想就此谈一点个人学习十四大精神的认识。
各种资源特别是稀缺资源的配置问题是经济学研究的中心问题。通过市场的需求，在竞争的基础上实现资源的合理配置是市场经济的特征。市场经济活动遵循价值规律，依据供求关系的变化，以灵敏快速的反应促进生产和需求的及时协调，有利于提高效率和把稀缺资源配置到效益好的环节中去。但是，市场经济对资源的配置作用只有在自由公平的竞争条件下才能有效地实现，行业和地域垄断以及非法经营活动都将破坏价值规律的作用而导致资源的浪费和低效。同时，自发的市场力量常因追求短期利润而忽视长远利益及破坏环境生态，并通过不公平的激烈竞争逐步形成两极分化。市场有其自身的弱点和消极方面，必须依靠国家政策、法规的宏观调控和社会公众的舆论监督，才能引导市场健康发展。
中国科学院自1984年开始改革，并于1987年制订了“把主要力量动员和组织到为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服务的主战场，同时保持一支精干力量从事基础研究和高技术创新”的办院方针以来，一直在研究经济和市场对科技发展的影响。经过全院同志的共同努力，我院大多数研究所开展了成果开发和推广的工作，建立了与企业的合作关系，并有近万名人员走出研究所，在市场这个汪洋大海中学习游泳和建立“舰队”，积累了丰富的经验，为适应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准备了一定的条件。这些基本经验可以归纳为以下十个方面：
1、学科发展和社会需求是推动科技进步的两大动力。学科发展可以创造新的社会需求，社会需求可以促进学科向深度和广度发展。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学科发展是基础性研究工作，它的成果的价值在于学术上的创新，在于发现新现象和阐明新规律。提倡学术自由，允许自选课题，实行“百花齐放”和尊重学术民主，通过同行评议，达到“百家争鸣”，是学科健康发展的必要条件。社会需求提出应用和开发性研究课题，要求科学技术成果通过市场在经济建设和社会发展中发挥更大的作用。在市场中，科学技术的价值要由交换来体现，它不取决于我们内部的评价，而取决于适应市场供求关系的竞争力，取决于提供价格性能比较好的产品、技术和咨询意见。两种不同的价值观要求不同的评价体系，不同的研究重点，及不同的组织和运行方式。在这一认识基础上，我们提出了中国科学院实行“一院两种运行机制”和按比例地开展各类研究工作的方针。
2、一个国家当其经济实力充裕的时候，会更加重视长远性基础性研究，当其经济基础薄弱时，则强调应用和开发性研究，美国和日本也不例外。我国是发展中的大国，提出科技是第一生产力，重视科技成果的转化和应用是国情和历史的要求，也是中国科技得以发展的必由之路。我们必须以主力投入国民经济建设主战场，促进国民经济的发展和社会的进步。同时保持一支精干力量从事基础性研究，随着经济状况的逐步改善不断提高其投资强度，以保证科技发展的后劲和为人类作出应有的贡献，提高民族的自尊和自信。
3、资金和人才都是社会的稀缺资源，也是科技发展的重要条件。市场经济要求通过竞争适应供求关系，实现资源的合理配置。基础性研究归根到底要靠国家拨款来支持，但是国家资金和项目的大部分也会作为广义的市场需求，通过竞争机制加以分配。按人头分配，伸手向上要钱、要人、要物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研究所必须成为独立自主的法人，成为有组织有活力的竞争单元。要充分调动所内一切积极因素，加强分工协作和精神文明建设，组织成有战斗力的整体，主动积极地争取项目、经费和人才。研究所要从所情、院情和国情出发，制订各自的发展战略，自主地开展研究工作和进行改革。
4、单有科技优势不足以在竞争中取胜，从市场需求、产品设计、生产工艺、质量成本控制、推销网络到资金调度、组织管理和公共关系等无一不是重要的环节。必须学会自己不懂的东西，成为市场经济的内行。要善于找到合作的伙伴，通过优势互补，互惠互利，迅速将科研成果转化为市场上受欢迎的商品。成功的标志不在于销售额的大小，而在于稳定的市场占有份额和人均利润高低。前几年一批研究所，如计算所、技物所、应化所、成都生物所等，采取了积极认真的态度，组织好自己的队伍进军市场，取得了很好的成绩，值得我们大家学习。
5、市场瞬息万变，风险很大。选定项目和创造竞争优势是十分复杂而艰苦的劳动。要深入地调查研究，精心地进行组织。搞投机取巧，盲目跟进，轻信失控，甚至不顾法律和道德，搞不正当经营，必然要失败，对此我们已经有了深刻的教训。因此，识别和选拔真正有理想有才能的科技企业家，尊重他们并委以重任，建立规范化的财务制度和投资决策的程序是取得成功、减少风险的组织保证。
6、市场是打破系统封闭性和保守性的强大力量。开放度的增加导致社会各部分之间相互作用的日益增强。强相互作用通过不同的内因产生不同的结果，加剧发展的不平衡，一些部分因激发了内部的活力和凝聚力而加速向前发展，另一些部分则可能激发起离心力和破坏力而趋向衰亡。在强相互作用系统中，向上发展快的部分处于相对稳定的状态，而发展慢和停滞的部分则会不稳定而趋向瓦解和被淘汰。当前，加强研究所整体的活力和凝聚力具有极大的现实意义。一个团结的有权威和事业心的党政领导班子是凝聚的核心和创造研究所活力的最关键因素。无数事例说明，中国科学院队伍的平均素质是高的，在好的班子领导下，就能根据形势的发展，制定出推进改革和发展事业的战略，就能不断地总结经验，克服各种困难，带领全所在竞争中取得胜利。
7、自发的市场力量，追求短期利润，不断破坏人和自然间的和谐，浪费自然资源，破坏人类赖以生存的环境，使得长期持续稳定的社会发展成为不可能。把环境生态和资源的保护问题提到重要位置，坚持进行长期系统地观测和综合的分析，在此基础上向社会提出咨询意见，进行宣传，加强全民族的资源和环境意识，是中国科学院的重要职责。我们已经为此做了多年的工作，今后的任务是要加强研究工作的系统性和综合性并发挥其应有的社会作用。
8、无限制的激烈竞争将导致贫富悬殊，两极分化。这是有社会主义理想的人们所不愿见到的。为了全国的共同富裕，中国科学院的科学家们多年来和贫困地区人民一起，为治沙、治碱、治旱、治山和发展农业生产进行了卓有成效的努力，这是我院的光荣传统。我们将继续和他们一道用劳动的双手和智慧开拓新的生产力，进入市场，争取共同富裕的前途。
9、排除“左”的干扰，正确对待知识分子和青年，了解、关心、信任和尊重他们。始终不渝地发挥他们建设祖国和振兴科学的积极性，是中国科学院的优良传统。中国科学界绝大多数知识分子都是忧国忧民、献身科学和四化事业的，他们长期在艰苦条件下辛勤劳动，默默奉献，向往的是国家的昌盛和人民的幸福。他们是可信赖的一支宝贵力量。
10、这几年中国科学院的政治思想工作所取得的最重要的成绩和经验就是：在科学院发展的道路上，以党的基本路线为指导，解放思想，实事求是，坚持从院情和国情出发，尊重知识和知识分子，以调动全院全体同志积极性为目标，自觉地主动地进行改革，努力建设一个符合科学和经济发展规律、有高度活力和创新能力的中国科学院。
我们虽然积累了丰富的经验，但内部发展极不平衡，我们的工作还存在很多严重的缺点和不足。我们还没有在全体同志中深深树立起市场意识、竞争意识和风险意识，完成观念的转变；一部分领导班子改革意识不强，还存在依赖思想和畏难情绪，少数领导班子不团结，作风不正；人自为战、组自为战的现象普遍存在；青年队伍不稳，优秀人才流失；不熟悉市场，不懂得经营，既不善于分工，又不善于协作，效益低下，竞争力不强等等。
在90年代的关键时刻，我们要意识到历史的责任，要有紧迫感和危机感。我们今天所做的一切都会给研究所和科学院的前途带来巨大的影响。我们必须兢兢业业，团结一致，奋发有为，积极进行改革，下决心尽可能给予研究所作为基本竞争单元在市场经济中去竞争所需要的一切条件。
我们设想，经过改革，中国科学院应该拥有一批国际水平的研究所，并形成若干个科学中心、工程研究中心。它的周围可以是中国科学院及其研究所参与创办的一些优秀的高技术企业集团，他们是社会上的独立法人，但与研究所有紧密的联系，在资金、人才、信息和成果等方面不断进行双向交流。这些企业集团可以由我们控股，也可以不由我们控股。整个系统对外界是充分开放的，可办合资企业，和高等学校共建开放实验室，和企业共建工业性实验室，也可以和地方共办研究机构，保持与社会各界的密切联系。中国科学院的人员也要和外界不断交流，应该有很优秀的年轻人不断进入它核心的科技队伍，又有很优秀的科技人员在经过一段研究，取得经验和成果后，不断地从这里转移到社会各个方面去发挥作用。要使中国科学院这棵大树深深植根于社会的各个方面，根深才能叶茂，然后在这上面构造发展中国科学技术的精干的先锋队伍。
中国科学院还有一个从全国最优秀的科学家中选出来的学部委员组成的学部。它具有学术上的最高权威性。作为全国最优秀科学家的代表，他们有责任对国家重大问题提供咨询，帮助制定全国的科学技术政策，提高整个科学界在社会上的声誉、地位和发言权。
如果我们做得好，那中国科学院就是一个全国人民的、全国科学家的科学院，是一个具有很高科学水平，又不断为国家作出重大贡献的科学院。如果这个目标实现了，我想中国科学院就有光明的未来。那时我们这一代人可以告慰世人的是，我们走出了一条世界上独特的、符合中国国情的科学院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