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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山转”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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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0 发表于: 1992-12-16
第5版(文学作品)
专栏:

“围山转”
徐光耀
这次去燕山东段转了四个县,认识了“围山转”。
一提山区,特别是北方的山区,浮上脑子的总是一派荒凉,艰苦,贫困,那是“扶贫”重点,是人们“绕着走”的地方——我知道,就在我说这几句话的时候,旁边一定有人在问:“难道不是吗?”
我是生长在平原的,往年也进过山。山里留给我的印象,其实也就是这样。可是这次进山,却小小吃了一惊:山中真有宝!把这宝开发出来,一个全新的面貌也就冒出来了。
几个县都用来挖宝的法子,就叫“围山转”。
我们跑去的第一个“点”,是遵化的山嘴头村。这个村二三百户,夹在山沟沟里,站在山顶看它,蓊蓊郁郁一个大绿团,几段瓦脊,三四屋檐,就从万绿丛中冒出来。村边有树,街上有树,院里也有树,葡萄藤爬上房顶,山里红遮住窗户,绿得兴旺,绿得人心也甜滋滋的。从大绿团再往远看,沙滩上有稻田,有玉米,有菜蔬,有沿沟、沿路伸展着的行行林木,叫人想起“在大地上绣花”那句已很遥远的豪言壮语来。
过去,山区荒山野岭多的是,丢荒千万年了,人们甚至想不到划一块归到自己名下。可现在已经有了一套歌,叫做“山顶松柏戴帽,中间果树缠腰,坡下良田抱脚。”就是说,荒寒无水的山顶,栽满了翠柏青松,土松坡缓的山腰,栽种了果木,而抱着山脚的河滩地,已是稻麦满川的吨粮田了。
村支书孙玉珍站在崖畔上,指点着山山岭岭给我们看。眼前一道梁,总共七百亩,乍看,依然是光秃的,裸露的,甚至是破碎的。但它从底到顶,一层层,一湾湾,随曲就坎,一个台阶叠着一个台阶,全部变成了梯田。所有这些台阶,都是外高内低,砌石打堰,畦面平整,可浇可种的条田。孙玉珍说,七百亩,是全村群众修成的。修成了,即刻栽了苹果树。“你们看,98%的小树都成活了。”是的,在鳞次栉比的条田上,确乎站满了“赤条条”的“小棍棍”,它们顶着三四张叶子,可怜巴巴地摇曳在秋风中,那几片绿色,还不足以遮盖这山坡的光秃、裸露和破碎。但是,谁能怀疑,就是这片“褴褛”,明天必是花果交映遍野飘香的彩缎呢?
随着孙支书的手一转,又一坡千亩梯田,也是刚刚开出来的,却还没有栽树。支书说,这块地还得加工,质量尚未“达标”,“这个活儿,必须百年大计,一含糊,大雨山洪一摧,你再喊群众上山,就连门儿都没有了!”
其实不只要开山,开了山还得修路,还得打井,架电,安机子,接管子,把水扬上山去,还得把科技和管理都跟上——这一切加起来,才叫“围山转”。
我惊骇这工程的艰巨浩大,需要多少血汗的付出,我立即想到了山里人的钢筋铁骨,想到“万里千担一亩田”的沙石峪,想到千古愚公的移山之力。山嘴头凭着一把镢头两只手,不但把“小康”日子显在眼里,其实也攥在手里了。
镢头的尖尖在闪光。我们又跑了迁西、卢龙和抚宁三县。凡是山,都在搞“围山转”。迁西有个烈马峪,是给改革风吹醒较早的小山村,该村所有的土地,凡山皆树,不见土石,“绿化”任务已告完成。支书赵森林坐着“蓝鸟”为我们带路,在林荫盘山道上钻着,看的是鸡场、猪场、奶牛场和铁选厂、果品加工厂,他还要兼并邻乡的什么厂。他告诉我们说,明年秋天请来这儿钓鱼打猎,他要办一条旅游山沟:在小水库的两岸,一边盖上土味十足的成排茅草房,让人们去返朴归真;一边修起别墅式幢幢小洋楼,让有洋癖的人去过洋瘾,他们都可坐在门廊上垂钓,或者钻到密林里去打野鸡。这个村的人均收入我没有记下来,也懒得去查,看了这般景象,还查它干什么呢?
“围山转”,是开发山区的“牛鼻子”,也是山区建设的必由之路,它不但效益显著,还让我们看到了山区的巨大潜力。平原上地少人多,挤得连棵草都快没地方站了。而山区的荒山却还有千千万万,不单地表大有可为,山肚子里也大有东西可掏。山里人有花不尽的力气,有急于脱贫致富的意愿,为什么还要让山区“拖我们的后腿”?可不可以给点倾斜政策,再送点科技,再多点投资呢?山里人巴望不高,习惯于一个钱掰成两个钱儿花,国家的投资,他们常常看做是“启动”,给五千,自己再凑一万,一桩事业就办成了。山嘴头的孙玉珍给我们看了“围山转”,最后指着扬水管道说:“这管子我们安了两截,还差一截就到了山顶,可是没钱了,现在先扔着。”我们问,下一步怎么办?他说:“再去乡镇企业挤挤,要挤不出来,只好等苹果栗子下树再说了。”他脑子里没有向国家伸手的想法,可国家若给点帮助,他肯定会上得更快些。至于比孙玉珍更需要“启动”的地方,还要多得多,我们还不该着着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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