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准？ [复制链接]

第5版(文艺评论)
专栏：安达杯文艺短论征文

标准？
李庆西
一位电视节目主持人向我提过这样一个问题：“眼下几乎整个社会都要走向市场了，文人下海经商已经不是新鲜事儿，许多作家都在考虑如何赚钱，对此，您是怎么看的？”
也许，这种提问不必认真对付。反正赚钱的事情靠嘴说没用，怎么说人家也不至于当真。说几句逗人的俏皮话，不伤脾胃，效果也来了，电视要的就是这种逢场作戏的效果。不过，你自己要是当真起来，这问题就不好回答。
如果你不赞成文人经商，甚或流露鄙夷的口吻，那么在别人眼里你是一种“封闭心态”，一种假模假事的“清高”，甚至让人觉出一种“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酸味。反过来，你说现代文人就应当学会赚钱，有条件的话自己也准备揽几笔生意……那么你也得想到，别人会说“瞧，这家伙也蠢蠢欲动了”。谁都可以怀疑你心里是否还怀有艺术的真诚。
不管你怎么回答，都很麻烦。这是一个两难问题。就像拳击场上一位力不从心的选手，从左边出拳，右边就闪露出空当，总能让人抓住攻击的部位。问题是你没有钱，而眼下时尚又迫使你面对钱财的价值标准。
对于中国的文人、作家、知识分子来说，几乎每一个时期都要面临一种让人自贬自抑的价值尺度。曾经是过“劳动关”（当然是指体力劳动），现在又轮到钱的问题了。70年代，我在北大荒农场呆过，亲眼见过那时知识分子过“劳动关”的情形。一块儿干活的有一位农学院下放的教授，还是一位颇有成就的小麦育种专家，割麦时见贫下中农干得飞快，便大骂自己“饭桶”，简直自惭形秽得无地自容。如今，在那些手里晃悠着“大哥大”的“大款”、“大户”面前，有些文化人差不多也是那样一种糟透了的自我感觉。
跟当初不同的是，现在的文化人多半善于自我调侃，自我解嘲。同样是自惭形秽，却没有先前那种傻傻的真诚，而换作一种油油的腔调了。现在的阿Q并不忌讳头上的癞疮。反正是癞疮了，捅破又何妨。所以，问到赚钱的营生，他倒是豪兴大发，张口就是一个项目，启动资金多少多少……扯了半天，原来是人家的项目。自己生财无门，扯人家发财似乎也挺过瘾。
其实，真有兴趣而且也有信心去发财的文人，大可不必在文人这一行里呆着，不妨抓住当前有利时机下海弄潮。文人瞧不起商人的时代应该结束了。但是，如果还想做文人，就该打算坐冷板凳。在中国，还没有那种亦文亦商两头冒尖的先例，大概也不可能有。总之，发不发财不能作为文人的价值标准，正如不能以文章写得好坏去衡量企业家一样。
（作者单位：浙江文艺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