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金香与“水族馆” [复制链接]

第7版(国际副刊)
专栏：

郁金香与“水族馆”
沈大力
荷兰是繁花之国，从其西部的莱顿，经哈勒姆向东至阿姆斯特丹，木风车下片片沙丘均栽着郁金香、风信子，花开时节黄白辉映，红紫绚烂，织成一望无垠的彩色大地毯。
每天清晨，鲜花云集海港城阿姆斯特丹，从该市空运至欧洲各地的花店销售，故“洼地国”的京城才是名副其实的世界花都。
从建于1889年的中央车站进入阿姆斯特丹，沿丹拉克大街经圣尼古拉教堂奔北，不久就看到了“飘浮花市”。这个名播遐迩的花海始于17世纪，系由当时的“花匠协会”所办，而今变成了一座国际花市。
这儿，花中之魁当推状如香槟酒杯的郁金香，运河畔，楼顶人工小花园，阳台，窗口随处可见，窗口还安有图纹精美的护花栅。最奇特的是，市内数千户水上人家在他们栖身的船上放木桶栽养郁金香，使运河中游弋着座座“花舫”。城里还经常举办“郁金香沙龙”，“郁金香花展”，可见市民赏花兴致之浓。
法国19世纪巴纳斯派诗人戈蒂叶曾写过《郁金香》一诗，描绘这“荷兰之花”的美貌，说它是上帝用金色的阳光聚成，有中世纪西西里王后瑶兰德的雍容华贵，故在荷兰“价格比一颗钻石还高”。不过，诗人也承认郁金香难副其艳名。因为，此花实际上并无一点儿香气，恰如妖冶的妇人心中没有爱情似的。戈蒂叶的诗中用郁金香自述的口气说：
“苑中无花似我这般辉煌，
可我的花萼像瓷瓶一样，
没有大自然灌注的芳香。”
我的阿姆斯特丹之行，似乎也有个穿花透实的过程。
初到这花都，在竖立民族纪念碑的广场听人唱《阿姆斯特丹的郁金香》，或看老者摇动蛮风琴，心胸为之爽朗，然信足所至，不料陷入一条奇巷，顿时进退维谷。原来，那巷极窄，两边矮屋鳞次栉比，一扇扇落地玻璃窗里粉光致致，每间放一张牙床，旁边伫立一个几乎身无寸缕的女人，媚眼流波，频向过往行人献笑呈谀。
咫尺之内，皓体毕呈，逼人立刻将视线移开，但左右皆是。
“这儿叫‘玫瑰区’。”一位了解阿姆斯特丹这一带的当地人说，“从圣尼古拉教堂一直延伸到市政厅，长约一公里，一排排玻璃间里玉体娉婷，似鱼缸里的鲛人，故亦称‘水族馆’”。
一听此言，我急忙奔至通往运河的巷口，行至市政厅前索解。那里，阳光明媚，鸽群翻飞。凌驾于市中心广场的和平圣女雕像一手举橄榄枝，一手握象征商业的赫耳美斯神杖，仿佛在向人们说：
“阿姆斯特丹属于民众。这儿，自由的气候使人人能发挥自己的才华。”
我想，此箴言表达的本是先哲斯宾诺莎的理想。斯氏诞生在这从17世纪就以
“自由贸易”和“民主传统”自诩的阿姆斯特丹，终生坚信自由乃是人类最宝贵的财富。可惜，在眼下这钻石闪烁的繁花渊薮，今天目睹的自由实难依笛卡尔的逻辑推演。这些水族馆的存在，至少是给这座闻名内外的国际花市抹上了不大协调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