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淮：任重而道远——1991年淮河流域洪涝灾害反思之一 [复制链接]

第2版(经济)
专栏：

治淮：任重而道远
——1991年淮河流域洪涝灾害反思之一
本报记者　蒋亚平　江　夏
40年治淮，功不可没。但近年出现的“中小洪水、高水位、大防汛、重灾情”表明，治淮，面临着新的、严峻的考验。淮河的负担在加重，人水争地的矛盾远未解决。治淮，将是一场艰苦之战。
秋去冬来，淮水尽退，几个月前在淮河肆虐一时的洪水涝水，终于曲曲折折，流去了大海。
这场损失严重的洪涝灾害，给人们留下一个硕大的问号：经过40年治理的淮河，究竟是怎么了？
一
一年前，人们刚刚庆祝完治淮40周年，这庆祝真诚而又热烈。
“走千走万，不如淮河两岸。”历史上的淮河，曾经温驯、富饶。自约700年前黄河改道，挤占淮河入海水道后，淮河平均每两三年就要闹一次水灾，成为一条著名的害河。此后，治理淮河，安定中原，成为历朝统治者的首要大事。
50年代初，百废待兴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显示出了她最初所特有的那种雄心和魄力，全面治理淮河，成为新中国大规模开展经济建设的第一大壮举。40年过去，其间百折不挠，艰难困苦，曲折反复，终于建成了一批重要的水利工程：
上游——建各种水库5000余座，总库容达250亿立方米，用于防洪、灌溉、发电；中游——利用沿淮洼地湖泊修建防洪区、行蓄洪区30多处，培修干支流堤防1．5万多公里；下游——扩大入江水道，开辟新沂河、新沭河、引淮入沂、苏北灌溉总渠，以扩大淮河入海通道……有人统计，40年治淮的土石方量达326亿立方米，若按立方米排列可围地球绕上800多圈。
经过治理，千百年来多灾低产的淮河流域，已成为我国重要的农副产品生产基地。
去年，一些治淮工程在防洪救灾中，也发挥了显著的作用。上游水库和中游行蓄洪区共拦蓄、滞留洪水近70亿立方米，使淮河洪峰流量和水位得到一定控制。处在下游的江都大型水利枢纽，在汛期日排涝水2亿多立方米，为里下河地区抗灾立下殊勋。
治淮，是一项渗浸了亿万人心血和汗水的伟业，是中国人民试图征服自然、改造自然的伟大实践，功不可没。
二
总结治淮40年成绩时，人们也曾提到治淮中存在的问题。但是，很少有人料到，仅仅过了半年多时间，淮河便遇上了一场大水灾，损失巨大，震惊海内外。
成灾原因，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各有所评，除开雨期提前、雨量集中、雨型特殊等客观原因外，专家们比较一致的看法是：淮河干流，特别是中游一带的情况，治理效果不太明显，有的河段情况甚至趋于恶化。集中表现为去年出现的“中小洪水，高水位，大防汛，重灾情”。
按照水利科学的标准计算，去年淮河的洪水，不是“百年一遇”，而是10年至20年一遇，属中等洪水。如著名的正阳关30天洪水量为210亿立方米，15年一遇；王家坝水量96亿立方米，仅为7年一遇。洪水虽然不大，水位却特别高，与1954年相比，淮河干流各主要水文站流量一般要少1／3左右，但水位却窜至相近高度，在同一流量下，各站水位普遍比1954年提高0．2米—1．2米。
这种状况带来两大连锁反应，一是大防汛。去年，淮河及主要支流的大堤大坝几无溃口，确属不易。但是，防洪中花费的人力、物力、财力，也是空前的；二是重灾害。洪水被大堤锁住，没有泛滥，减轻了损失，但因水位居高不下，干流水位向支流、沿淮洼地倒灌，形成了空前的“关门淹”，涝灾面积竟占整个受灾面积的80％，达五六千万亩。
治淮，面临着新的、严峻的考验。
三
淮河干流的情况不尽如人意，洪水涝水盘桓不走，终于酿成大灾，形成这一局面的原因是复杂的。
从河道、工程状况分析，一是行蓄洪区运用效果不理想，中游的行洪通道没能有效打开，形成了“中梗阻”；二是下游的入江入海工程不能按规划标准运用，延长了洪水在洪泽湖的滞留时间，加重了淮干的“中梗阻”，如入江水道的设计流量是12000立方米秒，去年只泄到8900立方米秒，就处处告急，只得控制使用；三是一定程度上的泥沙淤积影响，如王家坝的濛河分洪道，因为河口淤积严重，流量已比以前减少了一半以上；四是有些地区排涝标准过低，延长了受涝时间。
更深层的原因，则要从人口增长和经济发展产生的强大压力中去寻找。
淮河，本是一条负担很重的河，她的流域面积和年水资源总量，都只占全国总量的1／29，却滋润和养育了占全国1／8的人口和耕地。现在，这一负担未见减轻，反倒日趋加重，如全流域的有效灌溉面积，比治理前增加了近10倍，达1．1亿亩，淮河流域的粮食总产已占全国的1／6，棉花和油料各占1／4，这固然是治淮带来的收获，但是由此产生的对水资源的需求压力，以及这压力对防洪、排涝产生的连锁反应，是相当令人担心的。
在这一地区，由于长期贫困而挤压出来的致富欲望所产生的发展工业的冲动，也显得格外强烈，对城市用水和工业用水对淮河水量和水质要求越来越高。
需求和压力还来自淮河流域之外如何保证对华东、上海、华南命运攸关的淮南、淮北煤矿和平圩电厂的安全，几乎左右了治理淮河的整体规划，并牵动着流域汛期防洪调度的主要注意力。按照南水北调的规划，淮河流域又是东线和中线的重要中转站，这一格局，使治淮规划及其实施，变得更为纷纭复杂。
在淮河流域这样一个相对狭小的空间里，面临着里里外外那么多的渴求，那么多的愿望，事情便显得格外难办起来。灾害中，人受尽了水的折磨，但这折磨，往往又因人折磨了水而起。淮河干流“中梗阻”的主要原因，就是人水争地，按照规划要求和运行标准，行蓄洪区若能有效应用，淮河中游的洪水本可以快一些进入洪泽湖，但是，行蓄洪区的人口已比最初增加了二三倍，经过10年的改革开放，人们的财富量也比以前大增，多年的实践证明，老是让他们发扬风格，眼睁睁望着洪水吞没自己的命根子土地，是十分困难的。
治淮，人们这种欲望变得越来越强烈，这是对大自然的一种挑战，一种抗争，它必将是一场艰苦卓绝的马拉松之战。
四
淮河的治理，正处在一个新的转折点上。
不久前，国务院召开治淮会议，决定在今后5年投资61亿元进一步治理淮河。在目前财力甚为拮据的情况作此决定，显示了决策者们的空前决心。
苏皖鲁豫4省已经行动起来，江苏挖开了入江水道上阻水的新民滩；河南铲除了淮干中的童元等3个行洪区；安徽开工退建邱家湖行洪区；山东迈开了“东调”这条腿……
对此，一些专家非常认真地提出，治淮，有一个好的势头很难得，很重要。但是，努力保持住这种好势头，更为重要。要做到这点，关键在于对治淮的成绩要有清醒的认识；对淮河目前存在的问题，要有充分的了解；对各种影响、制约治淮的因素，要有全面的分析和把握；对治淮的难度，要有充分的估计和准备。
治淮尚未成功，任重而道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