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芭蕉之恋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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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楼主 倒序阅读 0 发表于: 1992-01-14
第8版(副刊)
专栏:

芭蕉之恋
王知十
“芭蕉是有灵性的。”
妻子的这句话我一直记在心里。说也奇怪,几十年来芭蕉总是和我们形影不离。我是个四海为家的人,我们走到哪里,芭蕉也跟着我们走到那里,似乎它也不怕长途跋涉之苦。每当我们在一个新的住地安顿停当时,总有一株芭蕉树立在我们门前或窗后,日日夜夜为我们传递着人世间的风风雨雨的信息。
50年代初,我家住在南京市北京东路和平新村。大约是在1954年春天,一个偶然的机会,大院里的花工师傅送给了我一株芭蕉,他告诉我:你把这棵芭蕉幼苗种在门口,它会为你站岗,为你呼风唤雨哩!回到家我就在家门口挖了一个约一尺深的洞穴,将芭蕉幼苗栽种在那里。大约过了两个月,芭蕉已长出了绿莹莹的嫩叶,叶子卷曲着,呈喇叭形,向上伸展着。又过了一个月,卷曲的嫩叶已舒展开来,似两条绿色的纱巾披挂在肩上,在它硕大的叶子的根部又滋生出一簇嫩绿的新叶,举着一支绿色的小喇叭伸向天穹,盛接着阳光和雨露。我们一家人眼看着芭蕉的茁壮成长,心中增添了无限的喜悦和慰藉。
说来也真神,亭亭玉立的芭蕉果真成了我们家测风报雨的使者。我妻子是很会观察与测试风雨与芭蕉叶撞出的音响的,听着雨打芭蕉的音律,她可以分辨出雨量的大小,雨丝的疏密,雨滴的频率。她说:“雨打芭蕉的音响是一曲歌,是一首诗,或高昂,或低沉,或豪放,或婉约,韵律美极了!”
天有不测风云。
60年代中期的一场风暴,把我们这个家也搞得支离破碎。儿子到了安徽,大女儿到了宁夏,我妻子带着小女儿到了湖南的衡阳,我则被风暴吹到了青藏高原,在海拔三千米的柴达木盆地的格尔木修机场。
瀚海无垠,戈壁茫茫!
绿茵何处?我思念芭蕉之情久久地萦绕在我的心中。
1971年,“九·一三”林彪折戟沉沙。我有幸也来到了湘江边上的衡阳,与妻子和小女儿团聚。一天深夜,风乍起,秋雨如注,我被风雨唤醒之后,又惊喜地听到了雨打芭蕉的音响,声韵清新,频率快速,赏心悦耳。我忍不住唤醒沉睡中的妻子:“听,雨打芭蕉了!”妻子告诉我:“我们窗外就是一丛芭蕉,它在西窗下定居多年了,它不仅为我们呼风报雨,还为我们遮荫哩!”
1978年我奉命调到广西南宁,我家居室就在南宁市的南湖边上。营院如同一座大花园,满院都种植了荔枝、芒果、桂圆、杨桃、人心果树和香蕉,翠竹一丛又一丛,还有一排排、一行行的橄榄树、槟榔树、棕榈树纵横其间,蜂蝶飞舞,鸟语花香,好一派南国风光。军务急,到达南宁市的第二天我就急如星火地赶到了紧靠中越边界的一个野战机场,投入了紧张的战备工作,哪里还有心思领略这充满诗情画意的南国风光呢!
1979年春,我才回到了南宁。第二天清晨走出卧室,我才发现我的居室的四周都是香蕉和芭蕉,一丛丛,一排排,伸展着硕长而肥大的叶子,还有无数颗晶莹的露珠在芭蕉叶上滚动着,像是镶嵌在绿丝绒上的宝石,闪闪发光,为翠绿的芭蕉增添了妩媚和魅力。特别令我惊奇的是长在我居室南窗外面的那一丛芭蕉,茁壮挺拔,其顶端的叶子竟与楼顶相齐,一张张硕长肥大的叶子,从它的主干上披落下来,亭亭玉立在南窗,妩媚端庄,楚楚动人。在其顶端还斜挂了一串硕大的花盘,每个花盘上都有十余颗花蕾,每颗花蕾的萼部都有一颗小果子,其实这就是芭蕉的胎儿,花谢之后,便结出一串串黄橙橙的芭蕉,其形与香蕉相似,只是略短小一些,味香甜爽口。
一天,挚友从北国来到南宁,特地到寒舍看望我们,我们一家人分外高兴,因为妻子和我小女儿都与他相识,小女儿还曾写过一篇访问他的文章,一直把他作为良师益友。算是有缘分吧,恰在这时南窗下那丛芭蕉正挥舞着硕长而肥美的绿叶,为我们送来阵阵清风,刚从阳光照射下回到绿荫覆盖的居室,顿觉心旷神怡,南窗下那丛芭蕉为满屋生辉,使整个居室笼罩在绿色的氛围中,绿了居室,绿了窗帷,绿了一杯杯清茶,绿了客人和主人的心。正是:
芭蕉立南窗,斗室壁生辉。
畅谈笔耕苦,客主共举杯!
80年代初,我回到了阔别十三春的金陵,居住在中山北路。一次为访故友,我又去了一次北京东路和平新村,我住的那所旧居已换了新的主人,楼台依旧,30年前我种的那株芭蕉却不见了!
我不禁怅然,默默地叹道:时光他移,芭蕉也难幸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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