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小岛有人家 [复制链接]

第8版(副刊)
专栏：大地星光

无名小岛有人家
吕高排
适值秋收时节，我来到阔别四年的芭蕉连采访。
芭蕉连不是盛产芭蕉的连队，相反，它因遥遥守卫在北国边陲的一小片类似芭蕉的山岛上而得名。乘火车，坐汽车，再驾越野吉普车颠簸上个把钟头。于是，我被眼前的景色深深吸引住了：一片葳蕤的松树林掩映着一排整齐的营舍，绿色的岛，绿色的水，绿色的军装，绿色的庄稼，一切都谱写着绿色军营的旋律。距离尚远，操场一边已经传来了战士们震天的喊杀声，另一面的菜园子里，秋风殷勤地送来了来队家属欢快的歌声、笑声……
望着眼前的景象，一串难忘的记忆在我的脑海中愈发鲜明起来……
四年前，一纸调令将一个内陆执勤连队调到祖国北方边疆的无名小岛上。小岛是一片光秃秃的石头岛，一片无际的水面与外军紧相毗邻。这里除了军装没有一点绿色，除了鞋跟带来的泥巴难寻一寸黄土，就连一块稍微平坦的操场也难以找到……周围没有再好的象征，一位随行的上级领导看看芭蕉状的小岛，拍拍年轻连长的头说：“就叫你们芭蕉连吧，地方不好，就看你们改造了。”
就在这里安家？百十号身强力壮的军营男子汉呆了。几十顶帐篷一支，一面红旗一竖，家还是安下来。可官兵们的生活也由繁华的市井转移到“白天兵看兵，夜里看星星”的百无聊赖之中。一时间，指导员的桌子上摞起了厚厚的调走命令、探家报告。望着此情此景，随访的我心中油然产生出一种莫名的重负。
连队党支部没有沉默。三天后，一项自力更生，艰苦创业，发展经济，保障训练的方案出台了。在军人大会上，王连长站在讲台上，坦诚地说：“同志们，我们连什么时候落后过！现在，我们在自然环境面前被吓住了吗？！我提议，就是脱一身皮也要把芭蕉连搞成个样子，有决心跟我干的高举起您的手！”
我看到一双双真诚的眼睛，看到一片如林的手，这是一个英雄的连队，我相信他们的能力，但我未能看到他们将芭蕉连改天换地的壮举。离开的前一夜，王连长悄悄地叫醒我。他喃喃地说：“您能不能再留几天，看看我们的行动。”由于任务紧张，我未能满足他的要求，匆匆踏上了返京的旅程……
秋风煦煦，深情悠悠，面前一幅幅欣欣向荣的景象推倒了我心底的记忆。我不想惊动他们温馨的生活，将吉普车在离连队一里多的地方停下来，徒步前行。
年轻连长已经认出了我，边敬礼边热情地迎上来。仔细打量起他，才发现四年前年轻的王连长已显得不再年轻，脸黑瘦黑瘦的，整个身体似乎缩小了一圈，真应验了他说过的一句话——脱一层皮。小岛——已将他磨练成一个质朴、勤劳、结实的山里汉子。他拉着我的手，微笑里洋溢着幸福：“走，岛上看看去。”走进小树林，我才恍然找到了他之所以那么瘦削的答案。坑是用铁钻一下一下凿出的，不用问，那土来自内地，是官兵们一筐一筐背上来的。
菜园子里一片丰收的景象，炊事班的战士和连队家属正忙着收土豆。由于管理得好，土豆个头粗壮，个个长得像大白薯。我们禁不住也蹲下身子，参加了这里的劳动。这时，我认出了一位妇女，她抬起头，羞赧地笑了笑，显然，她也认出了我——那是王连长的妻子。我想起四年前他们闹离婚的故事，便笑着冲连长说：“你会抓人心呢。”他有点得意地说：“安家了，在连队后面。”我看到连长妻子身后顽皮的孩子，相信了他的话。
庄稼田不多，却也是一片丰收的景象。王连长给我算了一笔帐，遇到好年景，粮食、蔬菜全能自给，自建鱼池每年还收入三五千元。经济促进了训练，这两年，上级每项考核芭蕉连都扛回了大旗，被命名为全面达标连队。富而思乐，连队花近万块钱买来乐器，党支部、团支部牵头组织起一支战士小乐队，今晚还有一场《芭蕉之歌》文艺晚会呢。
我认真地听着，问他：“如今日子可不像以前，芭蕉岛咋不改个响亮点的名字？”
他笑一笑，说：“战士们也说名字土气，提议改个时髦一点的，党支部研究决定名字不能改，还要借此追溯我们连队的历史，让每一茬干部战士都把艰苦奋斗的优良传统接下去。也让战士们懂得，忘记过去就意味着背叛。”我凝望着王连长的眼睛，理解了他的良苦用心。
当我再次离开芭蕉连，心中少了几分不安，多了几分敬佩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