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河：一条特殊的河流——1991淮河流域洪涝灾害反思之二 [复制链接]

第2版(经济)
专栏：

淮河：一条特殊的河流
——1991淮河流域洪涝灾害反思之二
本报记者　蒋亚平
气候特殊，地形特殊，是淮河的先天不足。黄河夺淮的恶果，使淮河风华尽失，短期难以消除。淮河既有水多之害，又受水少之苦。治淮中矛盾重重。淮河是一条相当难治的河流。
“这哪儿像条河呀！”淮委一位副总工程师谈起淮河时，发出这样的感叹。
这声感叹，透出了千百年来，尤其是近100多年来，古人们和今人们，在认识和治理淮河时的种种迷惘和苦恼。
一
淮河，确是一条特殊的河，麻烦的河。
“桔生淮南为桔，桔生淮北为枳”，形象地说明了淮河流域的地理、气候特点。
人们用“三个结合部”来概括淮河这种特殊的地理位置：南方多雨气候和北方干旱气候的结合部；北半球亚热带和温带的结合部；沿海和内地的结合部。在地球上，这种结合部是典型的孕灾地带。
麻烦在于气候多变，不同地区、季节、年份，降水量极不均匀。南部大别山，最大年降水量可达2000毫米以上，而同时北部平原区可能只有200多毫米；全流域的年降水量虽是800多毫米，汛期3个月却通常降下五六百毫米；丰水年和贫水年的降水量平均相差四五倍，碰上特殊年份，如1954的水年和1978的旱年相比，悬殊竟有三四十倍。
淮河的地形上陡下平，全长1000公里。上游河道约占1／3，水面落差较大，平均每百公里下降50米，进入中游平原区，河道坡降突缓，变为每百公里下降3米，几如平地，所以，淮水出山，便在原地打起转转，就是不走。
特殊的气候，加上特殊的地形，便有了淮河特殊的洪水。
二
真正给淮河致命一击的，是他在北方那个放浪形骸的大哥哥——黄河。
历史上，黄河多次裹挟巨量泥沙，滚滚南侵，尤其是公元1194年，黄河从阳武决口夺淮，鹊巢鸠占，直到1855年黄河在兰考铜瓦厢再次决口，扭头北去，在淮河流域捣乱600余年。
黄河虽去，淮河却面目全非，风华尽失，至今留有4大后遗症：一是淮河的入海尾闾被淤毁，只得绕江入海，成了一条排泄不畅的“无尾河”；二是在下游淤出一个浩浩荡荡、湖底高于河底一二米的洪泽湖，淮水入海，先得爬洪泽湖这个长坡；三是淮干淤积，淮堤日高，年复一年，淮河终于从地下爬到地上，成为“悬河”，中游滞水更为严重；四是淮北支流淤积严重，渍涝盛行。
气候特殊，地形特殊，是淮河的先天不足，但在亿万年发育演变中，淮河逐步形成了一条深阔的、调剂能力强的河道，黄河夺淮以后，情况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淮河流域里天地水之间的平衡，被来自黄河的外力粗暴打破，于是，先前被基本化解了的灾害气候和灾害地形，便具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破坏力。
淮河水灾，由此愈盛。
治淮，治什么，气候治不了，地形治不了，真正可治的，可以考虑用人力去改变，并能解决问题的，就是设法消除黄河夺淮带来的后果。
这是治淮的要点，可又恰恰是困难所在，黄河千百年来留给淮河的800多亿吨泥沙，足可以变成一条一米见方的粗绳，把地球结结实实捆上2000多圈。
在资料、技术、经验、资金等都有限的情况下，欲在短期内根治淮河，难度确实是相当大的。
三
淮河的麻烦，不仅仅来自水多，很多时候，也来自水少。
其实，淮河流域是一个相当缺水的地方。算大帐，淮河流域的人均和亩均水资源量，只相当于全国的1／5。据统计，在近500年的时间里，淮河发生的旱灾就有400次。
今年，就是一个典型的淮河灾害年，先是百天大洪大涝，继而百天大枯大旱，记者7月在淮河，只见黄水漫漫，横无际涯，12月再去，淮河成了“淮沟”，有的河段不过十多个流量，大片大片的田地，因旱未能种下小麦，看上去一片白茫茫。
多年来，治淮的重心，就在这洪涝旱的魔圈中，晃来摆去，探寻着最佳点，防住了洪，旱灾变严重了，涝灾减轻；旱的问题突出了起来，田间旱涝保收工程做的不错，结果来一场大洪水，连高产试验田的牌子一起泡进去，真是左也难，右也难，兴利与除害，防洪与抗旱，排涝与灌溉，蓄与泄，堵与疏，筑与挖，全都交织在了一起，锤炼着人们对于灾害的忍耐力，也考验着人们的智慧和能力。
四
淮河难治，还因为他是一条支流纵横、矛盾重重的平原河道。水位，是这条平原河道上最为人瞩目的焦点，一厘米的高度，或增或减，或挖或堵，往往会生出许许多多惊天动地的故事来，这些故事，无论起因、过程、结果有多么不同，主题永远是这样两个，多要水资源，避免少受灾。
焦点多在边界，水多了，都想推一些出去，水少了，又都想多流些进来，就在这奥妙无穷的“推”和“拉”之间，各方形成一种错综复杂的关系。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处理稍有失措，便衍变为很难了结的水事纠纷和水利矛盾。
据淮委同志介绍，全流域目前记录在案、尚未了结的水利纠纷，就有200余起。严重的，甚至动刀动枪。向上告状时，电报可以拍上几米长，至于水利矛盾，在每个边界工程的规划、施工、运行中，都普遍存在。
治水中，有些纠纷、矛盾，应属正常，处理得好，通过讨论、争辩，甚至还有利于发展真理，纠正错误，促进科学治水，反之，则会倍增规划的难度，延缓规划的实施，以至贻误时机，加重灾害。
治淮中的一些重大工程，至今未能建成，似乎都与此有关。沂沭泗水系的“东调南下”工程，这是苏鲁双方都公认的优秀水利规划，由于涉及谁先开工的问题，一拖20年，豫皖交界的黑茨河治理工程，本是近年治淮中团结治水的典范，因上游污染问题未能有效解决，剩下一二十公里河段，就是挖不通。
治淮，不仅需要毅力，资金，技术，智慧，还需要果断，魄力，权威，法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