敞开滇门之后——云南纪行之一 [复制链接]

第2版(经济)
专栏：

敞开滇门之后
——云南纪行之一
本报记者　卢小飞
编者按：过去到过云南和听别人说过云南的人，都对那里有这样的印象：景色美丽、资源丰富，但地处偏远，交通闭塞。现在，我们将连续刊登本报记者的三篇云南纪行，请读者看一看，改革开放是怎样改变了我国西南边陲的面貌。
瑞丽江渐渐舒展，平缓地流过烟雨朦胧的弄岛，注入缅甸的伊洛瓦底。江边，迅速繁华起来的瑞丽县城，未及昭示天下，就已辞别了神话般的静谧。
一座横跨江面的钢架水泥桥正在施工，11月的秋雨没能阻滞它的进程。旁边那座便桥上，平均每天通过货物1000多吨，繁忙——无声地催促着新桥的建设。相接的320国道，就是鼎鼎大名的滇缅公路，原本自上海到畹町，如今延长至此，因为这里是国门——姐告。
姐告，它的知名度一下高起来了。这是一块只有3．4平方公里的飞地，别看江南岸就这么点地盘，过去也不指望靠它打多少粮食，可今天成了“金疙瘩”。旁边是缅北交通的主干线、著名的“史迪威公路”，离姐告81号界碑只有8米。500米远处，缅甸木姐县城依稀可见。这是缅甸一个北方小县，当缅甸政府确定这里为对华贸易的主要口岸时，云南省政府毫不迟疑地做出反应：成立“姐告边境贸易经济区”。很快，就有70家商号来此注册，房地产生意也搞起来了，昔日与周围缅寨阡陌相连的小村庄，开始匆匆向小城镇迈进。缅甸的反馈来得也快：决定将木姐升格为市，缅官方人士不断来此视察。今天，矗立于国门的81号界碑两侧，已见中缅商业街的雏形，竹片、木板搭起来的饭馆、舞厅已急不可耐地张膀迎宾。“5年以后你们再来，这儿将出现一个有民族特色的新城！”隆隆的推土、压路声中，年轻的经济区负责人张家祺高喊着。一辆辆缅甸的尼桑大货车疾驰而过，撒下一路的海味鲜腥……
瑞丽城离这里不远，那儿的集市没有想象中的田园风情，浓厚的商业气息并不比深圳沙头角逊色，而云集此地的商人国别之多、方面之广，国内还不多见。走过街面，头发卷曲的巴基斯坦小贩会突然冒出一句云南味的“大姐”，极有耐心地兜售他的首饰；滇西山区阿昌族的农民一扫往昔的腼腆，不失时机地吆喝着他们的户撒刀；小小市场呈现出新旧秩序交替时才有的那种巨大的包容性。
一路向北，陇川县章凤镇的“洋人街”是茅棚搭成的
“国际市场”，过去谁看谁都是“洋人”，如今见怪不怪了；盈江县小平原上，一度衰落的古商埠，为新崛起的宾馆、饭店所替代；过去封闭的保山西部，因搞了腾冲边境贸易而生机盎然；就连最边远的迪庆藏族自治州，也在为其得天独厚的水电资源寻找市场……
敞开了滇门，寂静的山林于是喧闹起来。如今，云南4060公里的边境线，有多少通道，就有多少边贸市场，尽管从4个轮子飞跑着的车辆到古老的马帮、背篓，形式应有尽有，等级高低悬殊，但都一样充满了活力。
说起来，边民互市有悠久的历史，可1953年至1967年的贸易总额才3300万元。滇门禁闭，西南这一大片宝地更无缘形成市场，就连老资格的畹町口岸也寂寞无声，滇西南沿边一线成了云南的贫困地区，跨境而居的14个少数民族生活艰难，纷纷跑往邻国谋生。傣族副州长郗承文说：“我的老父亲就是那时候跑出去的。过去跑出去的现在都要回来。”他说，农村改革对当地经济发展是第一次启动，全面开放是第二次启动，带来了经济的腾飞。1979年德宏州的边境贸易额只有3401万元人民币，1985年一放开就增长了4．8倍，从这一年到1990年，5年又增长了4倍，占全省边贸额的90％。1991年1至9月比上年同期又增长25％。
不过才5年的时间。最初，德宏人小心翼翼地推开西大门的时候，也曾引起一些非议。如今，“德宏经验”成了沿边境一带人挂在嘴边的口头语。当德宏经过“原始”积累，发现了“加工增值”的奥秘，又意识到科技进步的好处，最后发展到输出劳务，走贸工结合、技术协作的路子时，左邻右舍就势登高望远，少走了许多弯路。
敞开了滇门，地方经济于是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推着向前。去年夏天，缅甸6部11邦联办“中国商品展销会”，德宏几十个商号应邀参展，带去的商品供不应求。5年中，德宏先后与州外100个单位建立协作关系，协作项目572个。现在，全州有286家商号，其中州外有82家。出口的商品里省外占65％、省内占35％、州内只占5％，大部分是国内生产势头旺而缅北山区又急需的棉布、机械、中西药材等，这正是“互补性边贸”这一说法的由来。
“云南人正随着滇门的一步步敞开而变得成熟”。研究省委、省政府6年中发布的一系列文件、规定，同样有这种感觉。“边境贸易是群众先干起来的，省委、省政府是不断总结群众经验，才拿出决策的。”和志强省长的回答使人悟出一个老观点：通过实践发现真理，又通过实践证实和发展真理。从旁看，没有沿海开放的启示，何以能有内陆省区的萌动？而这后者的加入，奏响的正是我国全方位开放的新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