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变化中的德国 [复制链接]

第6版(国际)
专栏：出访归来

访变化中的德国
本报记者 张德真
“柏林墙倒了。但德国东西部居民心理上的墙并没有倒，隔阂反而加深了。”在德国访问的日子里，我们不时听到人们这样说，乍一听还有些不大理解，跑了一段时间，才体会到其中的道理。
汉堡《明镜》周刊国内消息部主任施波勒尔在同我们座谈时说了这样一句话：“在德国西部青年中，不少人对德国统一由最初的狂喜转到现在的冷漠。”沉吟片刻，他又说，几次三番的增税和对东部没完没了的经济投入，使一部分西部人产生一种不堪重负之感。西部的青年同老一代人不同，40年的分裂使他们对东部一切都很陌生。他的儿子曾向他提出这样一个问题：“为什么东西德非合在一起呢？……”有这种想法的青年当然不止他一人。陪同我们的翻译乌特小姐是波恩大学学生，她多次透露自己的心情：“统一来得太快了，付出的代价太高了。”她承认自己和周围同学对统一的热情已不如当初那么高了。
收入上的差别也是使东部居民心理不平衡的一个原因。目前东部地区职工工资只及西部地区的1／3或一半左右。有的差距更大。工资不一样，但东部的物价却已上涨得和西部差不多。如果加上房租、医疗、保险、纳税等费用的上涨，生活过得自然不轻松。一旦碰上失业，那日子就可想而知了。
最使东部一些人感到压抑的还是政治上的偏见与歧视。德国统一后，在原民德党政部门任职的干部有的找不到工作，有的受到种种限制。位于亚历山大广场的柏林市政府办公大楼是原民德柏林市政府所在地。房子依旧，只是换了主人。柏林市政府发言人在接见我们时毫不掩饰地说，这座建筑物里的原民德工作人员2／3已被解职，留下的主要是低职人员。在全市诸多部门的负责人中，民德时期的干部中只留用了5人，现在的最高职位是处长。他还补充一句：东部其他各州也基本如此。
在我们逗留的日子里，洪堡大学校长芬克被解职一事正闹得沸沸扬扬。当局指控这位神学教授、无党派人士曾与原民德安全部“有密切联系”，将其罢免。“一石击起千层浪。”洪堡大学震动了。教师联名写信证明当局指控不实，学生罢课以示抗议。现在官司打到法院，事情尚未了结。洪堡大学的教师和研究人员中，有1／3的人辞职而去。有的是嫌收入低，有的是因为系科被取消，有的是由于政治原因。某著名汉学教授是前统一社会党党员，不久前被当局解聘，理由是“不具备教授资格”。在波恩，我们曾造访了联邦各州教育和文化事务部常设委员会，该会秘书长弗兰茨证实，原民德大、中、小学教师中，因“政治背景”而被解职的有1万多人，占整个教师队伍的1／10。
访问中，我们听到不少这样的议论：从长远看，东西部要真正统一，问题不在于经济方面，而是心理上的隔阂。德国毕竟分裂了40年，东西部在意识形态、价值观念、生活方式甚至日常习惯上都有很大的差异。如果一边是自负感，不信任感，一边是压抑感，失落感，恐怕是难于沟通的。
“东西部经济拉平需要10多年时间，而心理隔阂的消除，需要两代人的时间。”汉堡大学政治系教授特拉泽夫这一席话，看来不是没有道理的。（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