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游人 [复制链接]

第8版(副刊)
专栏：大地星光

仙游人
李辉
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是在前不久福建召开的科协代表大会上。他没有参加大会，但在大会发的介绍青年科技发明家的名册上，我发现了他的名字：叶羽纺，福建仙游电机总厂厂长，青年发明家，全国劳动模范。他和大哥二哥一起发明的无刷发电机，填补了中国汽车发电机的一个空白。
在大约30位标兵中，我的印象中似乎只有他是靠自学探索而踏进科学神圣殿堂的乡镇青年。和那些科学家、教授并列一起，他分享着科学技术永恒的荣耀。这些简单的介绍文字背后，一定演出过许多动人的故事。每一个发明者，都会经过探索失败再探索再失败直至成功的过程，而且，种种相似的过程中，最为一致的即是他们对自己生命价值的估量。他们的迷恋，同诗人作家某一瞬间的迷恋会是一样动人。而一个普普通通的青年，将生命与他的发明与他的事业联系在一起，那种迷恋，一定有它特殊的感觉。
就这样我坐在了他的面前。与周围已经渐至发达的泉州、莆田等地相比，仙游不免显得寒酸而寂寞，人们说这里是比较穷的县，但是已经憋足劲准备着起跑。在这个不时透出60、70年代小县城特点的地方，我走进叶羽纺同样寒酸的家。窄小的房间，陈旧的家具，陈旧的样式，彩电大概是唯一奢侈的装置。从邻居家借来录像机，我看完中央电视台介绍他们兄弟仨的电视片。
这部电视片是什么片名，我已记不确切。但有一个镜头，却总是晃动在眼前：一棵小树在云翳下摇曳。它定格在我的思索中。我觉得这个镜头富有艺术感觉，却不免有些低沉；虽能象征他们兄弟仨曾经走过的一段路，却不能概括他们因迷恋发明而表现出的生命力。
叶羽纺和他的哥哥们，似乎对技术有着天生的偏爱，或者说，当生活在他们面前并没有铺开坦荡道路时，他们自己找到了体现人生价值的途径。叶羽纺从童年起，就只有母亲一个人靠着极其微薄的收入抚养他们哥儿仨，他们先后读完初中就不得不辍学。或许是环境的压力，或许是天生的兴趣，他们一起迷恋起捣鼓电器。后来，他们又与汽车修理打起交道，成了远近有名的
“修车能手”。可是，在曾经特殊的年代，迷恋技术随时会给人们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尤其在福建这个特别的地方。在“文革”中，二哥被卷入一个莫须有的案件。于是，他们摆满各式各样破破烂烂电器的房间，成了搜索的重点。从房顶到地下，均被梳理一遍，怀疑这些设备是“特务工具”。二哥因而也被关进了监狱，一年多之后才平反释放。
种种精神上生活上的压力，没有更改他们对技术的爱好。在破旧的小屋里，他们依然埋头于电器发明，就这样，1976年，发明无刷发电机走进了他们思路。他们成功了。我感兴趣的不是发明过程，也不是发明的成功，而是他们在发明成功之后放弃了个人致富的机会，却选择了为地方办工厂为仙游致富的道路。而这里，曾给他们带来过许多痛苦烦恼，以及难以回首的记忆。
他们发明的无刷发电机1977年通过了国家的科学鉴定，被认为是填补了中国汽车工业的一项空白。于是，香港前来购买图纸者，外地前来邀请他们合作办厂者，均未能打动他们的心。人们曾给他们算过一笔帐，如果自己办厂，他们会很快成为富翁。他们没有动心，非常奇怪，离海边仅仅几十里地，他们却没有向外求发展的愿望，种种热闹也没有诱惑他们。也许这是这里的遗风？在宋代撰就的地方志上，谈到民风时便有这样的话：“生其间者，人性敦朴，嗜好简静。”“仕者乐于清贫，而不急富贵。”于是，叶羽纺三兄弟做出为仙游办厂的选择。在县委领导的直接安排下，一个只有20余人的电机厂在1979年成立，他们兄弟仨分别担任了这个国营工厂的正副厂长。10年多过去，在他们的手下，事业从无到有，逐年发展。一个2000多人的电机总厂出现在工业基础薄弱的仙游县，每年的产值和利税成倍增长，成为这里的利税大户。他们本人没有发财，却为2000人带来了就业致富的机会，为莆田市和仙游县创立了一个支柱产业。
从而他们满足。他们兄弟仨的真挚情怀中，蕴含着振兴地方经济的热望。在他们看来，这便是充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