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文难 [复制链接]

第8版(副刊)
专栏：百家艺话

序文难
秦岭云
当了美术编辑几十年，免不了为出版物写写序文、前言之类的文章，这是看家糊口的勾当。
这类文章要求精练确切，有点风采，能够以少胜多，道出那本书的可贵之处，引导读者去理解它，喜爱它。序文最好由作者自己执笔现身说法，但是有些言词作者不便启齿，于是求人代言，于是形成风气。
近几年为人写过一些序文，多数是看过作品，觉得有话可说，不说如骨鲠于喉，不吐不快；但也有些例外，亲朋厚友，找上门来，迫于情面，胡诌一番，天长日久，居然也为人称作序文能手了，说来汗颜！
现在，画家出版一本自己的画集，大非易事。好不容易弄到一个出头露面的机会，找个人在书前写上几句顺耳的话，也是人之常情。其实广大读者对这样的俗文，早已司空见惯，并不把那些有意粉饰的话当真，掏钱买书，目的是看画，不是要看序文，何况往往序文是广告的化身，一不小心就会上当受骗。
替人写序比自序难得多，难在写文章总想摆出自己的观点，少不了评头论足，一议长短；而求序的人则希望为其涂脂抹粉，编织一些闪光的桂冠，于是文章乍看说得天花乱坠，若有其事，究其实都是些言不由衷的假话，毫无用处的废话。这样的文字，一旦被人识破，就真不可闻了。
在旧社会，有人擅长为他人撰写墓志铭，受过事主的银两酒米之后，摇动笔杆，闭起眼睛瞎扯，可以把死人说活坏人说好，忤逆说成忠孝、娼妓说成贞节、无赖小偷说成正人君子……这样的把戏，早为世人看穿。听说武则天陵前有一大石碑，光秃秃的没有一个字刻出，用意是个人的功德成败，不必自吹，留待后世评说。这一招真叫高明！
序文是一本书的头面，要写得合身得体，恰如其分，话不在多，贵在说到点子上，宁可使作者有点难堪，也不可让读者叫屈。不作广告员，不当贴金匠。郑板桥说得好：“搔痒不着赞何益，入木三分骂亦精”，这是何等精神，为人作序焉敢不慎，求人作序不可不知其中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