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漫笔 [复制链接]

第8版(副刊)
专栏：

广东漫笔
涂光群
我来广东已经不知多少回。我对广东的印象一直很好。我还记得60年代某年初春来广州曾去凭吊黄花岗72烈士，正巧碰见刘伯承元帅也是那天拄着拐杖上黄花岗，身边的随员不多，我得以就近亲睹这位身躯魁伟的大军事家的丰采。1962年在广州开话剧、歌剧创作座谈会，还开一个科学家的会，全国最著名的科学家、剧作家出席会议，周总理、陈毅、陶铸亲自给两会讲话，亲切地科学地阐明党对知识分子团结、依靠的政策，陈毅元帅当场给被错整的知识分子、剧作家们行“脱帽礼”。陶铸作为东道主，请客人们品尝广东风味的狗肉。那充分尊重知识、尊重人才，祥和、融洽的气氛，至今留在我的记忆中。改革、开放十年来，广东甚得风气之先，我也有不少新的观感。不过还得从我对广东的细小印象写起。
树上开红花
上小学时读的第一篇语文课，至今背得下来：
春天到，春天到，
春天真正好，
树上开红花，地上生绿草，
蝴蝶飞，鸟儿叫，
春天真正好！
我没有考证这篇课文的作者籍贯是哪儿，但我猜测它的作者可能是广东人。它的作者可能是广东人也可能不是。然而一年四季树上真正开有红花的是广东。去年12月某天早晨，我在广州一条街上散步，抬起头，我看见街边行道树的枝头开满紫红色的花朵，清香散布在空气中。于是我感觉那些匆匆去上学的男女中学生，在这树绿花红的氛围中似乎平添了几分精神，似乎永远驻留在春天里。某年早春，我第一次看见开花的木棉树，那样高大挺拔的躯干，没有绿叶，枝头上却缀满大朵大朵的红花。惟有这耸入天际的红花，敢与白云、蓝天争艳。是4月吧，我去到新会一处有野趣的公园，那里的路竟被落下的鲜花铺满，成为一条落英缤纷、香气四溢的路，这样的景色，恐怕只有广东珠江三角洲才有。恰在此时，我看见游泳池旁嬉笑着一群跳水健儿，在她们乌黑的发辫上、健美的肌肤上，闪跳着汗珠、水珠。我觉得这些充满活力的南国娇娃，跟花香四溢的环境，显得十分谐调。
改革开放，如虎添翼
广州城市的模样，这几年大变样了。那些长长的立交桥，使公路交通四通八达，使广州城，成为一个大的辐射中心，新火车站成为一个小的辐射中心。真是车如流水，昼夜川流不息；小巴士，招手即至。高楼大厦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白天鹅”宾馆、“中国大酒店”、天河体育宫闻名全国。就连远远近近那些小楼、店堂也装饰一新，往往用金红色琉璃瓦装点屋顶、窗棂，显得喜气洋洋。大街小巷，五光十色，商品琳琅满目，车水马龙，人群纷然而至，摩肩接踵，来在购物天堂。广交会贸易大厅，南方大厦，狭长的高第街，令人乐而忘返。酒店、茶肆、宾客盈门，吃食花样翻新，百味百美，回味无穷。流花湖、越秀山、兰圃、二沙头……建筑之美，园林花卉之胜，百妍百媚，教人留连忘归。广州的繁荣、昌盛，我想这背后站立的是广东人。无数个聪敏的头脑，无数双勤劳智慧的手。设想，广州城市这几年迅疾地旧貌变新颜，该有多少杰出的设计师、工程师、建筑师为其殚精竭力，有多少能工巧匠为其效劳。广州的服装、鞋、帽的设计师和工匠不知有多少，才使市场的产品，人们的穿着月月新、日日新，并将新潮时装推向全国。广州的园林工艺师、园丁、花匠不知有多少，才使这城市的环境花团锦簇，四季常春。广州，厨师恐怕是世界上最多、最集中的一个地方，才使城市的餐馆、酒肆林立，美味闻名遐迩。
广东人确实有一股开创精神，又善于学习，少有保守思想，处在改革开放的新时期，他们如鱼得水，似虎添翼。
社会的进步靠人的因素，人又靠其聪慧的大脑、勤劳的双手，这样才能苦干加巧干，推动科学技术，推动生产力向前发展。
我怀想近百年、近数十年，广东出了多少人才，孙逸仙、宋庆龄，康有为、梁启超……这是国之领袖、革命先驱，思想界的先行者；又有多少勤劳智慧的劳苦大众，胼手胝足，开发南洋、建设南洋，与当地人民一起创设了南洋今日众多的产业、商业。改革开放年代的广东人，正是他们的后继者。
三角洲的引力
珠江三角洲土地肥沃，航运四达，是全国出名的一块宝地。我有幸走过其中的中山、江门、佛山等市，新会、顺德、台山等县。这一带是著名的侨乡，海外有亲戚的人70％以上。这一带过去就比较富庶，鱼乡、蔗乡、陶瓷之乡，制糖业、手工业比较发达，石湾陶器远近知名。我旧日的印象，顺德县一年的财政收入，着实令人吃惊。中山县比北方某些市还更像市，三角洲中某些公社所在地比北方某些县城还繁华。而今呢？珠江三角洲这些个县（有的已经改市），更当刮目以待了。三角洲的一些轻工业制品、家用电器制品、服装和食品工业制品一齐推向全国。首都北京的市场，他们亦占有不可轻估的位置。甚至连广东的“发型屋”、“啤酒屋”、“生猛海鲜”的粤菜，也推向了北京。
广东珠江三角洲为何发展这样快？经济已经起飞，这自然是诸种因素促成的。但我觉得，最为重要的是，他们思想解放，眼界开阔，重视人才，广纳人才，尤其是科技人才。几年前，我在淮北旅舍碰见一位年过半百的工程师，他是在为佛山市一家集体所有制的小厂工作。小厂这几年“发”了，产品不断更新，市场不断开拓，工程师也得其所哉，有干不完的事，家庭经济生活也大有改善。他原在上海一家大厂工作，被佛山这家小厂相中了。开始是聘用一年的协议，薪资自然比上海厂子强，工程师只身一人前往。一年后厂里效益大进，工程师也被请求延用。第三年，工程师干脆将全家人迁去，在佛山安家落户了。即从我接触的这个小例，也可见珠江三角洲是如何重视人才的开发、引进！而他们对全国科技人才的引力也就越来越大。（附图片）
题图：刘　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