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荣臻伯伯永远活在我们心间 [复制链接]

第4版(要闻)
专栏：

聂荣臻伯伯永远活在我们心间
毛毛
我们最亲爱的聂荣臻伯伯去世了！
这突如其来的噩耗震惊了我们全家。
爸爸派妈妈，率我们全家子女前去致悼和慰问张瑞华妈妈。
一进聂伯伯家的大门，一见那一片肃穆的场面，一见那人人佩带在臂的黑纱，一见力力姐姐那悲痛的面容，一股抑制不住的悲伤从心中涌出，顿时泪如雨下……
提起我们家和聂伯伯家的亲密关系，真不是只言片语能够说尽的。说起聂伯伯和我的父亲邓小平的战斗友情，更不是千言万语所能够诉说得完的。
那是近72年前了！
1920年10月20日，一艘万吨法国邮轮“鸯特莱蓬”号，缓缓停靠在法国南部港口——马赛。船上的80多名赴法勤工俭学生列队走下船舷，踏上了法兰西的土地。
在这批留法勤工俭学生中，有一位年仅16岁的四川青年，名叫邓希贤。他，就是后来的邓小平。
第二天，这批学生到达巴黎，欢迎他们的人中，有一位于一年前来法勤工俭学的四川同乡。他，就是聂荣臻。
从近72年前的那一天起，这两位四川老乡，便结下了非同一般的友谊。
西方并非天堂，法国也绝非乐土一片。1000多名中国的勤工俭学生来到法国后，到西方求学和追求理想的美好愿望，很快地便为冷酷的现实所破灭。
那时，正值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西方世界的经济萧条。西方国家本身工厂开工不足，物价上涨，失业严重。这些千里迢迢来到异国他乡的留法勤工俭学的中国学生，很快地绝大部分就因经济原因而相继失学。
为了达到继续求学的理想，他们便去勤工，纷纷进入法国各地的工厂做工。但是不久，因为经济不断恶化，千余学生中，除了极少数人可以自费读书外，有工作的已不到300人。而由于失工生活无着，被迫在华法教育会领取生活维持费的学生竟达500之多。
这时，失工、失业的困顿，已使大多数勤工俭学生充分体验到了西方社会那冷酷、严峻的现实。在法学生所面临的，是失学，是失业，是饥饿，甚至是死亡。
在这种前途渺茫的状态下，留法勤工俭学生心中的愤怒和积怨，像火山般地爆发了出来。在蔡和森、赵世炎、周恩来等人的领导下，他们进行斗争了。
他们进行了“反饥饿斗争”，进行了抗议中国政府秘密向法国政府借款以购军火的“拒款斗争”，进行了为了争得学习权利的“争回里昂中法大学斗争”。
在这一系列斗争之后，留法勤工俭学生的斗争觉悟大大提高，在他们之中，一批先进的青年在寻求真理的道路上坚定地选择了共产主义理想。
1922年6月，由周恩来、赵世炎等人发起组织的“旅欧中国少年共产党”（后改名为“旅欧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成立了。不久，聂荣臻，邓希贤（邓小平）等一批进步学生也相继加入“少共”。
从此以后，聂荣臻和邓小平，由一般的同乡和同是勤工俭学生的关系，进一步上升到革命战友的战斗情谊。
在法国，他们一同参加会议，一同进行革命活动，并先后转为中国共产党党员，成为终身职业革命家。
此后，他们又先后被党组织派到当时的革命圣地苏联学习，先后回到他们的祖国，直接投身于中国革命的最前线。
他们参加了第一次国内革命战争，经历了“四·一二”蒋介石叛变革命后白色恐怖的腥风血雨。此后，聂荣臻参与领导了八一南昌起义和广州起义，邓小平领导了广西百色起义……
在经历了风风雨雨、坎坷不平的革命历程后，1935年6、7月间，他们又走到一起了。
在长征过草地前，在毛儿盖，父亲从中央秘书长任上调到红一军团任宣传部长，而红一军团的政治委员就是聂荣臻。
从这时开始，直到抗日战争爆发父亲调到总政治部任副主任的两年间，父亲和聂伯伯一直战斗在一起，工作在一起。
那是在西安事变发生前，父亲在甘肃庆阳得了非常严重的副伤寒，昏迷不醒，什么东西也不能吃，生命十分危险。正好此时张学良将军和共产党搞统战，派人送来两车慰问品，其中有一些罐装牛奶。
聂伯伯当即决定：所有的牛奶全给小平。
正是靠了这些牛奶，才救了父亲的命。
七·七事变爆发后，红军改编成八路军，一一五、一二○、一二九3个师及其他的八路军抗日队伍，雄姿英武地走上抗日战场。父亲和聂伯伯，在不同的战线，对日本侵略者进行了艰苦卓绝的神圣抗战。
1945年，在党的第七次代表大会上，父亲和聂伯伯同时被选为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委员。
八年抗战结束后，父亲、聂伯伯和其他的中国人民解放军高级将领，在毛主席、朱总司令和党中央的英明指挥下，屡战屡胜，战绩辉煌，最终夺取了解放全中国的伟大胜利。
1952年，我们家随父亲从四川迁往北京。说来也巧，正好住在聂伯伯家的隔壁。
那是在景山的东北角上，一条小胡同里，一道不高的围墙，把我们隔成两家。墙上有一个小木门，打开门，两家就成了一家。
父亲和聂伯伯，两个四川老乡，两个革命军事委员会副主席，两个国务院副总理，两个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两个亲如兄弟的革命老战友，住在一起，来往更加频繁了。
晚上，饭后，只要有时间，聂伯伯、张妈妈，总要和我们的父母亲一起去散步。在北海公园那湖光塔影之畔，在景山公园那苍郁翠绿之中，留下了多少他们那轻松的脚步，留下了多少他们那欢快的笑声。我和我的弟弟飞飞，才上幼儿园，下学后，从来是问都不用问，开门就钻进聂伯伯家的院子，去爬假山，去钻山洞，去摘藤萝架上长满了的长豆角。
聂伯伯和张妈妈只有一个女儿——力力姐姐，家里没我们这样的小不点儿，因此，他们很喜欢我和飞飞。只要我们一去，张妈妈就又是拿糖，又是拿水果。在我们心里，从小，就把聂伯伯和张妈妈看成和我们自己的爸爸妈妈一个样儿。
1957年，我们搬家了。但是，爸爸和聂伯伯之间的亲密友谊依然如旧。爸爸常常会带着我们全家人一起去聂伯伯家吃四川小吃——豆花。爸爸说，聂伯伯家的豆花最地道。因此，我们从来也不见外，隔一个时候，就自动提出“打一次秋风”。聂伯伯家平时人少清静，我们家一去就会热闹一场，每逢此时，张妈妈总是忙东忙西，而聂伯伯却总是看着我们这乱哄哄的一大家子人，斯文而满意地微笑。
啊，那是哪一年？力力姐姐结婚了，生了一个又小又乖的小女儿，取名叫非非。在北戴河，爸爸妈妈带着我们去聂伯伯家玩，大家围着襁褓中的小非非一个劲儿地看，聂伯伯和我的父亲，两个爷爷，看着这第一个小孙辈，开心地、慈祥地笑了，笑中透露着那种当爷爷的心满意足。
一个春秋过去了，又是一个春秋。时光流逝，岁月如梭。转眼之间，60年代过去了；转眼之间，十年浩劫也过去了。
光阴流转，阴霾扫尽，又是一番鸟语雁鸣，又是一番百花盛开，又是一番春回人间。
聂伯伯复出工作了，父亲复出工作了，他们仍旧尽职尽责地为国工作，我们两家还是亲情如故，往来不断。
后来，聂伯伯退休了。再后来，父亲也退休了。
但是，像他们这样的老战士，革命是永无止境的。
聂伯伯虽身患重病，但始终为党为国，操劳思虑不已。父亲退休后，已不大外出，但时不时地还是去聂伯伯家走动一下，探望一下，凡有要事都去通报一下。
每当他们坐在一起，父亲总是亲热地高喊“老兄”；每当他们坐在一起，话长话短，总还是离不开党、国家、人民和军队；每当他们坐在一起，半个多世纪的时光，好像一下子就会浓缩变醇；每当他们坐在一起，那些历史巨变和艰苦岁月，都好像顿失其色，而化为可以弹指一挥的刹那瞬间。
直到1990年10月15日，86岁的父亲，还迈出家门，去聂伯伯家探望了他那91岁的老兄。
父亲说：过了90，就是胜利！
70年过去了，他们依然乡音未改。70年过去了，他们的友情随着时日的增加而愈益弥坚。
1991年12月29日，聂伯伯92岁大寿时，妈妈代表父亲，去向聂伯伯祝贺生日。
聂伯伯躺在病榻之上，接受了我们带去的美丽的鲜花。花束的飘带上写着：
“祝荣臻同志健康长寿！邓小平、卓琳率全家。”
聂伯伯说，你们回去替我问小平好。
他叫我过去，拉着我的手，说：“毛毛，我还没有和你聊天呢！”我为了了解父亲和聂伯伯的革命历程以及他们之间相濡以沫的战斗友谊，曾提出要求，请聂伯伯给我讲点“故事”。没想到，在病痛之中，聂伯伯居然还记得我的这个小小的请求……
聂伯伯身患疾病已非一朝一夕，他之所以能够一次又一次地战胜疾病，完全是靠了他那惊人的毅力，完全是靠了他那革命者所特有的坚强意志。他那早年即远涉重洋寻求真理的壮志，他那叱咤风云驰骋疆场的英姿，他那不惧艰难夺取尖端科技制高点的勇气，他那抗拒病患乐观坚毅的革命斗志，他那近一个世纪的充满传奇色彩和光辉业绩的革命生涯，哪一样不令人钦佩折服，哪一样不足以令后世后人永远感念学习！
在20世纪的史册里，你能找出多少人，具有这样的风采和光辉！只有在中国，只有在中国这片广袤丰润的沃土之上，才能孕育出聂伯伯和他的战友们这样出类拔萃的杰出人物。
他们每个人的经历，都是一部富于传奇色彩的光辉篇章；而由他们这一代人所共同谱写的，则是我们民族辉煌灿烂的革命史诗。
父亲和聂伯伯，72年的革命战友，72年的亲如兄弟的浓厚友情，此种豪情，此种风采，任你抚古述今，知晓中外，又能找到几人，可以与之相比！
聂伯伯这样突然地去了，他的老战友们悲失良友，他的后辈们也痛失尊长。
站在聂伯伯那身着元帅服、威武庄严的遗像前，我们深深地鞠躬，以表哀悼之意。
泪水，冲不掉心中的悲伤；时光，磨不去心底铭记的丰碑。
聂伯伯，你永远活在我们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