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江不是一条江 [复制链接]

第8版(副刊)
专栏：

　　珠江不是一条江
伍松乔
在南粤纵横，车窗犹如取景框，变幻着无限风光。客人好奇，主人殷勤，问答联翩。
行前翻了地图，三角洲河道密如蛛网。蛛网中有好多条醒目的大动脉，不知其名。离开羊城的头一条，从广州大桥下流过，河中大舟小艇，两岸高楼林立，不用说，这是穿城而过的珠江了。主人颔首。穿越番禺，又过一桥，又是一河。叫什么？哦，又是珠江。及至车过顺德、中山、斗门……每地都有宽广的航道，壮阔的大桥，问那托桥载舟之水，主人皆以“珠江”作答，这便叫人诧异了——从那交错的走向来看，好些河流，分明不是从广州蜿蜒而来的。
在广东普通话中费劲游泳，终于大悟：
原来——珠江不是一条江！换句话说，南粤大地这些分属我国南方大河西江、北江、东江及其干支流的众多江河，统统叫做珠江。
怪不得左也珠江、右也珠江，用诗人的话说便是：又见珠江，又见珠江。
“珠江不是一条江”。深圳、珠海固然辉煌，三角洲的明星更大有角色。并非特区却各具特色的顺德、东莞、南海、中山四小龙，它们的发展速度已经大大超过亚洲四小龙经济增长的最快时期。三角洲行，举步芬芳，谁都会惊讶于、震撼于、感动于它的日新月异：城乡融合、地表重塑、广深、广珠公路沿线，两百公里的工业带已经形成，两百多个新型城镇拔地而起，每一处的规模与繁华，都让绝大多数内地县城汗颜。农家装修豪华的小洋楼不用说了，产值动辄上亿元的乡村企业，其现代化的硬件、软件和训练有素的职工队伍，连那气派非凡的厂门，优美宜人的花园厂区，都令人肃然起敬、油然生羡。起敬之余，又感到“可怕”。四川大型企业之骄子重庆嘉陵摩托车，十年苦斗，年产量拚搏到了２７万辆，然而一两年内，仅仅一个顺德县，便有三家各自规模皆不逊嘉陵的乡村企业横空出世！四小龙外，还有悄然崛起的珠海西区。农民企业家出身的钟华生，执掌牛耳，白手起家，不要国家一分钱，围海造地，以地生财，短短三年，一个现代都市“金海岸”便在荒凉海滩崭露头角，一座国际化深水大港高澜港业已奠基。此外，依托大亚湾核电城起飞的惠州，“第二深圳”宝安，独辟蹊径、一起步便迅跑的扶贫综合开发区……就是这些个“不只一条”的大龙、小龙，掀起了金三角波澜迭起的滚滚春潮。
“珠江不是一条江”。三角洲的发展之路，绝非一个模式，各地各家招数大不同。国家、集体、个人一起上，三种产业一齐上，乡村、全民、合资、独资、与内地联办……十八般兵器皆有用武之地，白猫黑猫都咬耗子。
改革开放，珠江先行。北京人聪明，上海人精明，四川人精灵，湖北人呢，地上的“九头鸟”。加在一起，都难比广东人的高明。广东人貌不惊人，为了气派和效率，趴在大功率的摩托车上像个猴子。齐天大圣也是猴子，广东人比孙悟空还多一招：思想解放，早早地把紧箍帽扔到爪洼国。“走”是要害，不走不行，时间就是金钱。南海县修佛平公路的故事耐人寻味：交通卡着脖子，集资八千万，时逢整顿，难以立项。总得走！硬着头皮上。“不只一条”的珠江，给广东人造就了大可回旋，大有作为的广阔天地，此路不通走彼路，卡不了，锁不了，挡不住，条条道路通罗马。
三角洲的向心力凝聚在经济建设这个中心。广东人以“中心”为己任，全方位，总发财，没有坐而论道的清谈家。在县委，书记和你谈，边谈边看手表，一刻钟，时间到，握手再见，立马上了与外商定项目的谈判桌。在企业，宣传部长陪你参观，实实在在地向客人“打广告”，搞公关。广东人深知“人和”最贵，纳天下为己所用。待之以诚，报之以利，孔雀麻雀皆东南飞。如今三角洲上的知识分子，９０％是外聘的。引进的专家坐“奔驰”、居别墅，国人总算接受了。广东人高明，他们懂得珠江不能“只有一条”江，断了源头活水四方潮流纵是良田也会化为沙丘。三角洲敞开胸怀，接纳了四百万餐风露宿奔珠江的内地打工仔、打工妹，一纸“暂住务工证”打破了森严壁垒，造就了生机勃勃的劳务市场。
百年激荡，曾留下广东不朽的辉煌，珠江儿子康有为、孙中山开中国近代史变法维新、革命图强之先河。今日珠江，已成为改革开放一个“硕大的存在”。
珠江水系奔向大海，目标坚定。另一个具有象征意义的标志便是“门”。报界的同行说，门是入海口，珠江有九门。九门洞开，八面来风，好吉利，好气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