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农村形势和农村工作的若干问题 [复制链接]

第5版(理论)
专栏：

　　当前农村形势和农村工作的若干问题
袁木　杨雍哲
今年以来，我们在各地调查中曾广泛征求省、地（市）、县负责同志和基层干部对当前农村形势和农村工作的看法；７月底，又就这个问题在广东新会市召开了有１３个省级政府研究室和有关部门负责同志参加的研讨会，从而逐步形成了以下一些意见。
一、关于农村经济形势
观察和判断当前农村形势，应当明确以下几个观点。
一是，农村形势和全国整个形势一样，总的讲是好的。农村改革和发展对全国的促进，功绩巨大，不可磨灭。当前农村存在的许多矛盾和问题，也是前进中的问题。
二是，分析农村形势要注意防止两种倾向，既不能盲目乐观、掉以轻心，也不能对问题过分夸大、惊慌失措。对于各级领导来说，尤其不能掉以轻心。这是因为，农村存在的问题，比如工农产品价格剪刀差扩大、农业尤其是粮棉比较效益降低、农民收入增长缓慢、农民负担加重等经济问题，还有社会治安和精神文明建设等方面的问题，有两个明显的特征：一是带有一定的普遍性，在相当多的地方都存在；二是带有一定的严重性，有些问题相当突出。农村问题如果被忽视或处理不当，将严重影响整个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
三是，由于我国城乡都处于新旧体制转换的过程中，农村中存在的矛盾和问题也都与体制的转轨有关，必须牢固树立通过改革解决问题的观念，把有利于从旧体制向新体制过渡作为出发点和落脚点。同时，由于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建立和完善还要有一个相当长的渐进过程，决不能够也不应该什么问题都等到体制转轨完成以后再去解决，必须认真贯彻边深化改革、边解决实际问题、边促进经济发展的方针，把改革与发展更好地统一起来。
二、关于市场经济条件下农业的基础地位
一段时间以来，由于农业比较效益低，一些地方出现了忽视农业的倾向。必须针对这种情况，充分阐明在发展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条件下，农业的基础地位并没有也不会改变。
第一，我国现在１１亿多人口有９亿在农村的基本国情，在相当长的一个时期内不会发生根本性的改变。即使经济快速发展，各方面条件具备，全国人口的大头仍然在农村。稳定农业，稳定农村，才能稳定社会，这一条长期不会变。
第二，市场经济体制替代计划经济体制，改变的只是生产的社会组织形式，并没有改变人民生活、工业和国民经济其他方面对农业的依赖关系。强调向市场经济过渡与强调农业是国民经济的基础并不矛盾。工农业比例关系、一二三产业比例关系的变化，农业所占份额的下降，并不能改变人们要穿衣吃饭、相当一部分工业要依靠农业提供资源的客观事实。因此，决不能仅仅依据比例的大小来确定对农业的重视程度。
三、关于现阶段我国农村经济的新特征
认真研究和正确把握这个问题，对于我们用什么样的思路和方法来解决农村问题，促进农村经济加快发展，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第一，农村经济与整个国民经济一样，已经进入发展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轨道。这是一个不可逆转的变化，我们只能因势利导，积极推进，决不能后退。
第二，农产品供求关系的格局发生了变化。过去长期短缺，现在相对充裕。对这一点看不到不行，估计过头也不行。看不到这一点，就会按短缺时期形成的思维定势制定政策，只侧重于追求产量的增长。同时，对农产品特别是粮食供应相对充裕的分析也要符合实际，并留有余地。现在这方面的供求关系还不稳定，农业尚未摆脱对自然条件的严重依赖，如果认为现在农村的一切问题都是由于农产品过多而造成的，这种观点失之偏颇，不能作为制定农村各项经济政策的基本依据。
第三，乡镇企业异军突起，发展很快，在全国工业总产值中所占比重不断上升，现在是三分天下有其一，可能很快将成为半壁江山。这是现阶段农村经济的一个重要特征。
第四，农村产业结构正在发生历史性的转变，非农业产值现已占农村社会总产值的６４．２％，在东南沿海地区这个比重更大。
四、关于农村经济工作的指导方针
大家认为，指导农村经济工作应当坚持以下的几条方针。
第一，要把积极引导农民进入市场、促进农村市场经济的发展作为一条长期的指导方针坚持下去。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是建设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一个基本支柱。相对来说，农业向市场经济的过渡，起步较早，效果较好，要不断总结经验，继续发展和完善。
第二，农村一切工作都要从有利于引导好、发挥好、保护好农民的积极性出发，落实到不断地解放和发展农村生产力，落实到不断地提高农民收入和改善农民生活。不能容许任何不合理、不合法的损害农民利益的行为。这就是群众观点。群众观点与生产力观点是统一的，发展社会主义生产力的目的就是要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
第三，要调动和保护广大农村基层干部的积极性，而不能挫伤他们的积极性。农村基层干部绝大多数是好的，是农民的优秀代表。他们当中也有极少数违法乱纪的不法分子，严肃处理这极少数人的目的之一，也是为了保护绝大多数基层干部，更好地发挥他们的积极性。农村工作中无论如何不能把基层干部与广大农民对立起来。农村稳定与否，在相当大的程度上取决于基层干部队伍的稳定和素质的提高。农村不稳定，政权就失去了基础。农村工作怎么也撇不开基层干部，中央部门、省里、县里的干部都代替不了他们。
第四，要坚持分类指导、区别对待，一切从实际出发，不搞一刀切。这一条既要广泛深入地宣传，更要着重落实。一刀切，一哄而起，结果必然是一哄而散。在不同区域、不同层次，都存在不平衡性。这在农村表现得尤其突出。城乡之间反差也很大。因此，必须坚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相应地给地方更多的自主权，以利于从实际出发。
第五，指导农村工作，既要抓紧解决当前急需解决的紧迫问题，又要坚持解放思想，改革创新，用新的思路和方法制定正确的长远发展战略，并且把两者很好地结合起来。
五、关于增加农民收入和促进农民奔小康
从现在起到本世纪末，农村一切工作都要有利于增加农民收入，促进农民奔小康，尽快改变目前农民收入增长缓慢的状况。全国实现小康，重点在农村，难点也在农村，尤其在中西部地区。
第一，要保证农村经济持续稳定健康发展，在这个基础上增加农民收入。为此，一要调整农业结构，发展高产优质高效农业；二要加快乡镇企业的发展，重点扶持中西部地区；三要加快第三产业的发展。较快增加农民收入，实现农村小康，没有这几条是不行的。
第二，为农业发展创造良好的外部环境，调整国民收入分配格局，逐步缩小工农业产品价格剪刀差，多渠道增加农业投入。除了中央和地方财政要增加农业投入外，同时还要形成一种机制，促进各有关方面和广大农民增加农业投入。有的省实行“以地养粮”，把土地交易增值的相当一部分用于农业，是一个好办法。
第三，把有关保护农民利益的问题切实解决好。一是尽快建立粮食风险基金，对整个市场粮价实行保护政策，并适当提高现行过低的保护价，从根本上解决丰年谷贱伤农的问题。二是切实减轻农民负担，必须常抓不懈，决不能过一段时间又反复，关于收购农产品不打白条，一定要保证做到，不要夏粮收购做到了，到秋粮收购又做不到了，这样不行。要在制度上、体制上和资金渠道上有具体的落实办法。
实现农村奔小康这个重大的战略目标，制定和实行以上几条政策措施是起码的，恐怕各地还要结合实际情况采取进一步的有效措施，以保证在９０年代真正把全国农村这个重点和难点问题解决好。
六、关于重点抓好粮棉主产区的经济发展
从某种意义上说，农民增产不增收的问题，农业比较效益下降的问题，农村经济发展的难点问题等，主要矛盾都集中在粮棉主产区。农村是否稳定，重点也在这里。因此，要把促进粮棉主产区的经济发展，改变对国家贡献很大、但吃亏也很大以及粮棉生产越多越吃亏的状况，作为一件大事来抓。
第一，农业投资要向粮棉主产区适当倾斜，不允许从主产区把资金挖出来搞别的。要下决心把现有耕地建设成旱涝保收、高产稳产农田，提高生产能力。
第二，要积极扶持粮棉主产区发展农副产品加工业。中央已经公布过这样的方针，但还没有很好落实。以后大城市一般不再新上农副产品加工业，起码不要再搞初加工，可以转移到粮棉主产区去搞，这要作为国家一项重要的产业政策来对待。
第三，采取必要的政策措施进一步扶持中西部地区乡镇企业的发展，这方面新增加的贷款重点用于粮棉主产区。
第四，进一步加强粮棉主产区基础设施建设，包括增加仓储能力，改善交通运输，疏通流通渠道，为农产品的流通积极创造条件。
第五，除了调动农民积极性外，还要调动粮棉主产区政府的积极性。建议考虑采取包括允许主产区有一定的粮食出口权等多种措施，增加主产区财政收入，主要用于扶持粮棉生产和服务体系建设。
粮棉主产区问题如果在９０年代解决得好，整个农村面貌就会有一个相当大的改观。如果再长期忽视下去，矛盾会积累得越来越多，问题更难解决。目前矛盾已经暴露得相当突出，大家也已看得很清楚，不能再犹豫了。
七、关于稳定和完善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与逐步推进农业规模经营
这个问题已经到了逐步加以解决的时候了。解决的方向首先应该明确一条，就是要根据不同地区、不同行业的条件，有区别地逐步推进规模经营，不搞一刀切。如果解决得好，有可能成为中国农村经济的第二次飞跃。这是一个很大的政策问题，要好好地进行研究探讨，包括指导方针、政策措施以及实施的步骤、方法等。基本的态度应该是既要积极推进，又不能盲目草率，乱提口号。要处理好稳定和完善联产承包责任制与逐步推进规模经营之间的关系。
我国农村找到联产承包责任制这条路，极大地激发了广大农民的生产积极性，农村形势才有了今天的巨大变化。联产承包责任制的潜力现在是否已经发挥穷尽了？恐怕还不能这样看。以家庭联产承包为主的责任制和发展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之间并不矛盾。我们要继续发挥联产承包的积极作用，完善双层经营体制，同时推行适度规模经营，这是关系中国农村经济加快发展的一篇大文章，过渡好了就可以实现农业的第二次飞跃，过渡得不好就会导致混乱，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从总体上讲，现在还要提稳定并不断完善联产承包责任制。“完善”两个字有很大的学问。要根据农民自觉自愿的原则，有条件地逐步推进农业适度规模经营，把规模经营与完善联产承包责任制联系起来，不要把两者对立起来。在具体操作上，可以考虑在养殖业和开发性农业（包括荒山、荒滩、荒水、荒地的开发等）方面先行一步。耕地的规模经营，是农村乡镇企业发展、农民向非农产业转移的自然结果，决不能走过去“归大堆”的老路，只能在有条件的地方逐步推行。承包经营规模的扩大，需要调整原来的责任田，涉及到千家万户，对此，一定要尊重农民的意愿，慎重行事，决不能搞强迫命令。在现阶段，就农村大多数地区来说，主要是通过加强农业社会化服务体系的建设，为农民更好地提供产前、产中、产后的服务，特别是加工、运销的服务。从这个方面通过适当的引导，逐步引向以家庭经营为基础、联片发展商品生产的适度规模经营。这是各地一条比较成熟的经验，应该加以肯定。
八、关于多渠道促进农村剩余劳动力的转移
农村劳动力不逐步地转移出来，九亿人为二亿人搞饭吃的局面不逐步地加以改变，中国农业很难实现现代化，整个社会的现代化进程也会受到很大的影响。农村剩余劳动力转移是经济发展的一个自然过程，是一个长期的渐进过程，不能人为地拔苗助长，而要积极地正确地加以引导。
第一，把乡镇企业集中连片发展与加快小城镇建设结合起来。我国城市化水平低，第三产业发展严重滞后，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小城镇建设跟不上，农村人口居住过于分散，形不成对第三产业的规模需求。加快小城镇建设，既可以促进农村劳动力的转移，促进农村经济比较效益的提高，增加农民收入，推动地方第三产业的发展，增加就业容量，又可以防止在兴办乡镇企业时村村办厂、处处冒烟，从而避免由此而带来问题很多的“农村病”，如环境污染等。这样做，还可以防止过多的劳动力盲目涌向大城市。
第二，要注意做好总体规划。小城镇建设也不能一哄而起，遍地开花。现在大家都说农村经济的发展不存在过热的问题，如果小城镇建设不加强规划，不进行合理布局，不做可行性研究，所有乡镇不管实际条件如何都加速建设，那也可能出现一个遍及全国的小城镇热，造成严重的损失。所以要加强规划，分步实施，不要盲目冒进，相互攀比。
第三，对于不发达地区劳动力的输出，要积极引导而不是放任自流，堵也是堵不住的。可以由地方政府出面，或者由劳动部门出面，与发达地区加强联系，有组织地去搞，减少完全自由流动的盲目性。农民出来主要是找事干，增加收入，是应该理解的。不要给出来打工的农民戴什么“盲流”的帽子，但也要看到，这种劳动力流动如不加以适当的组织和引导，会带来许多问题，对农民自身的生产和生活也会带来种种困难。因此，要实行本地安置与适当输出劳动力并举，正确发挥政府和有关部门的组织引导作用。
第四，对现行户籍制度要有适当的改变。怎么改变，改变到什么程度，要认真研究。对农民带资建设小城镇，也要研究一个办法。
九、关于坚持科教兴农和大力提高劳动者素质
这是未来农业发展的一个根本性问题。掌握一定文化科学知识和劳动技能的人，是生产力中最活跃的因素，也是农业现代化的希望所在。我们在过去一个相当长的时期里没有重视科技、教育，这是我国社会主义制度优越性不能充分发挥的一个重要原因。这十几年来，随着改革开放方针的落实，我国科技、教育事业的发展状况有所改善，但是存在的问题仍然不少，农村科技、教育问题更加突出。由于农业在国民经济中所处的基础地位，我们无论如何要想办法增加农业科研、引进、推广的投入，巩固和发展农村的科技力量，有步骤地推广一批先进的实用技术，进一步增强科技进步在农业尤其是高产优质高效农业中的作用。要正确处理好农业科技人员提供有偿服务的问题。本来应该由财政或其他方面筹集一点钱来办的事情，不能都采取有偿服务的办法。单纯把减少财政支出作为出发点，时间长了是要吃大亏的。有的地方经常下乡搞科技推广服务的，现在也不去了。有偿服务要区别对待，既不能不搞，又不能什么都搞。
在政府机构改革中，千万不能把几十年来好不容易形成的农业科技推广网络给改掉了。农村行政管理部门应精干，县农业科技推广中心和乡镇技术服务站要充实加强，事业费不能减，还要相应地增加资金支持，把科技服务网进一步搞好，逐步改善科技人员的工作条件和生活条件，使他们在农村能稳定下来。不然的话，如果真的弄得网破人散，科技兴农就成了一句空话。要更好地重视农村教育。现在有些地区新文盲、半文盲在增加，农民子弟不愿意读书，农民素质有进一步下降的趋势。必须扭转这种趋势，不然的话，将会成为影响农村经济发展的一个很大的隐患。
十、关于加强和改善农村工作的领导
在向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过渡的进程中，对农村工作的领导不能削弱，而是要加强和改善。从政府的角度来讲，就是要转变政府职能，在转变的基础上加强服务。
转变政府职能要从过去以行政手段为主，转向以经济手段、法律手段为主，根据发展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需要，来加强和改善宏观调控体系。整个国民经济向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过渡，离不开国家的宏观调控。从一定意义上讲，农村向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过渡更离不开宏观调控。立足点就是政府要保护农民的利益，保护农业的发展。要制订若干具体政策措施，比如农产品保护价、粮食专项储备制度、农产品价格风险基金、建立农村政策性银行和保护耕地等，以加强政府对农业的政策引导和支持。
在农村工作领导问题上要强调两手抓，物质文明建设和精神文明建设都要重视。农村现在的精神文明建设是一条短腿，相对而言很不平衡。农村领导工作还要强调树立实事求是、踏踏实实的工作作风。要提倡办实事，讲真话。去冬今春以来，中央陆续颁布了一系列有关农村的重要政策，究竟落实得怎么样，建议从上到下认真检查一下。不要只顾制订新的措施，忘记了本来行之有效的政策。要通过检查，进一步狠抓落实，树立更加务实的工作作风。政策一经出台就要坚决落实，这样才能取信于民。
许多同志提出，各级领导同志应该把抓紧落实中央加强宏观调控的政策措施，看作是加快发展农村经济的一个机遇。中央一再强调，农村工作无论如何不能放松，要切实保护农业。加强宏观调控，抓紧调整结构，会有利于加强对农业的支持力度，加强对中西部地区乡镇企业的支持力度，加强对粮棉主产区经济发展的支持力度，加强对贫困落后地区的支持力度。同时，各地农村也要注意发展有利于充分发挥当地优势的支柱产业，避免不同地区之间的结构雷同和盲目竞争。从总体上说，如果宏观经济环境进一步改善，改革步伐进一步加快，结构进一步优化，农业的基础地位就会更加稳固，农村经济发展的内外环境肯定是会得到改善的。